朱英的这个动作,让大堂里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他这是什么意思?
当着所有人的面,明晃晃的将不知道记载了什么内容的证据,就这么收起来了?
这些人都是之前胡惟庸案跟空印案的执行人员。
他们早已经见多了各式各样的人。
有心狠手辣的,也有胆小如鼠的。
有贪得无厌的,也有两袖清风的。
但他们感觉,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比他们认知当中所能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不怕事,但他处理事情的方式,根本不按常理。
他把最要命的证据藏了起来,这是想干什么?
那里面是记载了什么?
他朱英是想要私吞?还是想以此为要挟,把孙强背后的人也拖下水?
没人猜得透。
而这份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朱英做完这一切,就象没事人一样,将那本真帐扔回了桌案上。
他走回主位坐下,缓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孙强,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罪证确凿。”
朱英的声音没有任何一丝波澜,似乎拿下孙强这个百户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即刻革职,押入诏狱,听候发落。”
“其馀人等,帐册留下,各自回所,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离职守。”
朱英说完,便挥了挥手,扫视了这些人一眼。
“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朝着朱英拱了拱手,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压抑的大堂。
至于孙强,则象一滩烂泥,被两个校尉拖了出去。
他的嘴里还绝望地念叨着什么,但没人听得清。
……
锦衣卫衙门,蒋??的正堂。
蒋??看着朱英递过来的那张折叠起来的纸,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西安……赵先生……”
他的口中嘟囔着,似乎想串联起什么线索。
“秦王朱樉。”
许久,蒋??才吐出这四个字。
他的目光落在朱英脸上,盯了朱英许久,随后才开口问道:
“你想怎么做?”
朱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大人觉得,皇上想看到什么?”
闻言,蒋??不由得笑了起来,心中还有些感慨。
这小家伙也算是成长起来了。
“皇上想看到的,是你把所有事情查清楚,把所有答案摆在他面前,而不是一个需要他去猜的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朱英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一个建议跟方向。
“先审孙强,撬开他的嘴,知道那个赵先生到底是谁,跟秦王又是什么关系。”
“另外,你那个亲军千户所,也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告诫。
显然也是对朱英注入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趁着这个机会,把帐目彻底查清,该换的人换,该动的人动,到时候一并写成折子,呈给皇爷。”
“皇爷喜欢能干事的人,更喜欢会干事的人。”
朱英沉默的思索了一会,随即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
接下来的三日,亲军千户所的衙门灯火通明。
各所的帐册堆积如山,朱英带着王振和陈达海等人,一本一本地核对。
结果不出所料。
只有第二百户所周德的帐目清清楚楚,每一笔开销都有记录。
只是其他考评卷宗里附带的官员评价,厚得能当枕头。
第三百户所刘能的帐本有些出入,但都被他用各种由头做得天衣无缝。
可以说,这几日下来,驻英等人几乎找不到任何的破绽,怪不得别人形容他象个滑不留手的泥鳅。
第五百户所张焕的帐本干净得过分,可所里一年的功绩寥寥无几。
这也是朱英所能预见的。
手下的人说是校尉,不如说是大爷。
一切只因这个张焕,是淮西凤阳县人。
直到查到第六百户所时,朱英看着李茂交上来的帐本,冷笑一声。
他让人把李茂叫了过来。
李茂到来时,还不知道自己被查出了问题。
毕竟他的帐本,连御史台那些见人就咬的疯子都查不出什么问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