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衍圣公府。
自从出了孔玄风那摊子事后,往日里宾客盈门的府邸,此刻早已人影阑珊。
昔日里那些隔三岔五就要找个理由前来拜访的人一夜之间彷佛都消失不见。
无一人敢在这个时候跟孔家有所连络,生怕被那位士人口中的“暴君”给盯上。
正堂之内,孔家主脉和一部分旁支的内核族人悉数到场,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代衍圣公孔希学端坐于主位,面色无波。
彷佛外界那场足以倾复孔家的风暴,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面前,一名老仆正摊开一卷黄绸,手持狼毫,笔尖悬于半空,等待着主人的示下。
待那几位年老的族中长老拄着拐杖坐到了位置上后。
孔希学终于开口,声音当中充满着衍圣公的威严。
“写。”
“罪臣孔希学,诚惶诚恐,叩奏圣上。”
伴随着孔希学的开口,那老仆手腕一动,笔走龙蛇将他的话刻在纸上。
堂下,孔谞抬起头看向孔希学,满脸的不可置信。
“父亲”
孔希学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臣孙玄风,自幼顽劣,不服管教,屡生事端。臣教孙无方,致其误入歧途,勾结白莲妖孽,罪在不赦。”
“此等不肖子孙,败坏门风,沾污圣贤,实乃孔氏之奇耻大辱!”
孔谞的身体伴随着孔希学的话颤斗着,嘴唇哆嗦,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身旁站着孔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中多是鄙夷。
说到一半,孔希学停了下来,端起手边的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似乎在思索着要怎么去说。
孔谞抬起头,希冀地看着父亲,希望他能收回成命。
可孔希学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身体愈发冰冷。
“臣为正视听,为保圣人颜面,今请削去孔玄风族籍,将其逐出孔氏门墙!”
“其所犯罪责,皆由其一人承担,与我曲阜孔家,再无瓜葛!”
“臣泣血恳请陛下,降下雷霆之怒,严惩此獠,以儆效尤!臣,不胜徨恐待命之至!”
“砰!”
他的话音落下,手中的茶碗也重重顿在桌上。
老仆也在他的话说完之后收笔,将写好的奏章呈上。
孔希学看也没看,直接取出衍圣公的大印,重重盖了上去。
“立刻,八百里加急,送往金陵。”
“是。”
一名家将上前,接过奏章,快步离去。
直到那身影消失,孔希学才缓缓扫视了一圈堂下众人,语气平静。
“还有一件事。”
他看向身边的管家,吩咐道:
“府里这些年,有些下人手脚不干净,嘴巴也不牢靠。你去,把单子上的人,都处理干净。”
管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跟在孔希学身边多年,他跟孔希学之间早已达成了默契。
许多话并不需要讲得太明白。
孔希学的话轻飘飘的,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后背发凉。
他们都十分清楚,“处理干净”是什么意思。
“父亲!”
孔谞再也忍不住了,他从地上站起,指着孔希学,双眼通红。
“玄风是您的亲孙子啊!您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他!”
孔希学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亲孙子?我孔家传承两千年,哪一代没有几个不成器的东西?”
“父亲,您不能见死不救!秦王那边不是已经回信了吗?只要我们”
“闭嘴!”
孔希学突然间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他霍然起身,几步走到孔谞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你以为,我们还有得选吗?”
“蒋??那条疯狗已经把刀架在了我们脖子上!朱元璋那个屠夫,正等着我们犯错!”
或许是被孔谞的某一句话所刺激到,他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变得冰冷。
孔谞被父亲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
“可可玄风他”
“玄风?”
孔希学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对这对父子的讥讽和失望。
“他就是个废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