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冯坤便来到仓库这边邀请朱英前去庄园。
周麒周麟二人正准备跟上,却被冯坤带来的人给拦住。
朱英见状,便摆了摆手,让二人退下,只是交代了一声:
“如果申时之前我还没回来,你们就给山东的教友们送去礼物!”
冯坤只是瞥了一眼,无视掉朱英这话背后的威胁,走出仓库。
朱英也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跟着走了出去。
仓库门口,一辆马车已经在此待命。
刚上马车,朱英的眼睛便被冯坤套上了一条绑带。
马车颠簸着驶出济南府城门,沿着官道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僻静小路。
两侧林子越来越密,冯坤坐在朱英对面,眼皮耷拉着,一路无话。
朱英靠着车壁,手指不停的在一旁轻轻敲着。
他鼻子微微抽动了一番,闻到冯坤身上残留的墨味,很淡。
同时还混杂着一股阴沉的潮气。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朱英的眼罩也被冯坤取下。
走落车后,朱英就看见,眼前是座不起眼的庄园,灰墙黑瓦,门楣低矮。
有两个极其精壮的汉子守在门口,眼神时不时的扫过朱英。
冯坤在后面跟着落车,落车后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只丢下一句:
“跟着。”
朱英看了看,便跟着冯坤穿过大门,走进院子。
越往里面走,整个环境就变得越静,甚至连鸟叫都听不见。
一路上,朱英的馀光也注意到,那些廊下的阴影里都站着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被压得极低。
两人走到书房前,房门开着。
赵德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案前,手里捏着支笔,案上铺着张宣纸,墨迹未干。
“坛主,人带来了。”
冯坤停在门外,躬身说道。
赵德连身子都没有转,还在继续写着自己的字。
“进。”
或许是对自己的书法还算满意,赵德点了点头后,才小声说道。
朱英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一脚跨过门坎,眉头紧皱。
赵德终于转过身。
他仍然穿着一件青衫,嘴角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可那双眼睛,却象是一潭江水,看不见底。
“坐。”
赵德朝着朱英笑了笑,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朱英一把拉开椅子坐下。
神情里面,各种表情混杂。
赵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紧不慢地打量着,象是在验货一般。
半晌,他忽然笑了起来,问道:
“听闻你是杭州来的?”
“是。”
“陆逸飞?”
“是。”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
“好名字。”
赵德点点头,踱到书案后,手指拂过刚完成的那幅字。
这几天,他都在不停地写了撕,撕了再写同样的字。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听过吗?”
朱英心头一颤,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听过,杭州府衙门前贴过告示,说是锦衣卫一个百户写的。”
“哦?”
赵德挑了挑眉,问道:
“你觉得写得如何?”
“字字泣血。”
朱英自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以一种鉴赏的态度去做评价:
“写这话的人,骨头该是硬的。要是此人是我们圣教之人就好了!”
赵德盯着他,忽然把手里毛笔往笔架上一搁。
“骨头硬?”
他往前倾身,手撑在书案上,声音压低了,带着点嘲弄。
“可骨头再硬,那也是一把锦衣卫的绣春刀啊。你说是不是,陆副堂主?”
空气瞬间凝固起来。
朱英四肢微微绷紧,但很快他又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他扯了扯嘴角,说道:
“坛主这话,我可听不懂。”
“听不懂吗?”
赵德直起身,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愈发阴沉的天。
“我倒觉得,锦衣卫也好,白莲教也罢,对于这等有文采的大才,都该认真对待啊!”
朱英没有接话,整个人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轻轻靠在椅背,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