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自个儿吃着,我先回夫人身边伺候了。”
陈小雪把食盒盖子扣好,系上布扣,动作麻利。
“恩,去吧。”
陈洛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头也没抬。
陈小雪拎着食盒走到堂屋门口,布鞋在门坎上绊了一下。
她扶住门框站稳,却没急着走,反倒转过身来,欲言又止地看向陈洛。
陈洛感应到陈小雪的目光,扭头看过来。
“怎么了?还有事?”
“哥。”陈小雪声音很低,“你进武院之后会去跟爹报喜吗?”
陈洛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的工夫,他脑海里猛地蹦出一张脸来。
瘦长脸,颧骨高,说话的时候眼皮耷拉着,看人总给人感觉象是从眼缝里在往外瞅。
这是他这具身体的原主,对父亲陈大忠仅存的印象。
魏府规矩大,各房下人未经许可不得随意走动。
陈大忠在上房看门。
陈洛在大房当杂役。
父子二人平日里连打个照面都难。
可陈洛要是真进了武院,情况就不一样了。
武院弟子等同于府上的候补护卫,成了武院弟子之后,便有资格在府里公共局域自由走动,甚至还能管一管下人们的做派。
陈洛进入武院后,真要去上房门口转一圈,谁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
念头刚转到这儿,陈洛心里又冷了一下。
陈小雪出生没多久,陈大忠就把他娘马秀兰休了。
休妻之后,陈大忠转头就娶了上房另一个仆妇,听说那女人还给他生了一对儿女。
一个门房能休妻再娶,这听着可能有些离谱,但实则完全在情理之中。
首先像魏府这样的大户人家,是鼓励家中奴仆相互成亲生子的。
毕竟生下的孩子是家生奴,从小调教,最是忠心。
这就跟主人巴不得家里的牲畜多多配种一个道理。
另外上房伺候的是家主魏养性,是整个魏府的主人。
所以上房下人,天然就比其他三房的高上一头。
更何况陈大忠还是门房。
门房是什么?
是魏府的脸面!
外人来魏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门房。
能在这个位置上蹲着的人,月钱、打赏、外快加到一起,比普通管事都不差。
有这份收入以及身份地位,他休了糟糠之妻再娶一个年轻的,真不算什么稀奇事。
自打陈大忠再娶以后,就再没来看过他们娘仨一眼。
陈洛长到这么大,“爹”这个字在他生活里,跟不存在差不多。
原主脑子里陈大忠那张脸,要不是刚才小雪提了一句,他都快想不起来了。
陈洛不是原主,对那个便宜爹自然谈不上什么父子情深。
他占了这具身子,替原主尽点照顾娘和妹妹的本分,就算仁至义尽了。
至于陈大忠,陈洛除非脑子有问题,才会主动靠上去。
他放下碗筷,抬起头看着陈小雪,语气不重,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小雪,你记住,自古以来‘父慈子孝’。
‘父慈’在前,‘子孝’在后。
当爹的不慈,咱们这些孩子为什么要孝顺他?”
“陈大忠这些年管过咱们一顿饭吗?给过咱们一文钱吗?他心里压根就没有咱们这一家三口。”
“咱们做人可以穷,可以苦,但不能没骨气!
像陈大忠这种人,咱们兄妹主动与他联系,不仅是犯贱,也姑负了娘对我们的好。
这种蠢事,千万不要干,记住了吗?”
陈小雪使劲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却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哥你放心。”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格外透着坚定,“我心里的亲人就你和娘,别的谁也不算。”
说完,她转过身,提着食盒快步走了。
送走了小雪,陈洛这才收起脸上的那点温和,重新坐回小板凳上,闭上了眼睛。
他把意念沉入识海。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叶伏苍留在他体内的那道真元不见了!
那道真元不是散了,是完完整整的,被他识海里那条盘着的青色巨龙给炼化了。
陈洛又惊又喜,意念猛地一引。
唰
一缕细如发丝的真元从他眉心激射而出,快得连他自己都没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