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霰白轻笑了一下。
他没有力气再说更多,把搭在床边的手有些费力地翻过来,掌心向上,看着奕迦尧。
奕迦尧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眼眶烧灼涩痛。
他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却不敢用力。
凌霰白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缓慢拉到自己的心口。
隔着单薄的病号服,奕迦尧能感觉到那颗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奕奕,我害怕。”
凌霰白很轻很轻地说。
奕迦尧心尖剧烈一颤,俯身,将人拥进怀里,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
“别怕,还有时间。”
凌霰白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颈侧。
“我不是怕死,我是怕……见不到你了。”
“怕你穿那些粉色黄色的衬衫,没人夸你好看。”
他的指尖,攒起这具衰败身体里仅剩的力气,虚虚地揪住了奕迦尧后背那块被揉皱的衣料。
“也怕……”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你忘了我。”
奕迦尧用力闭眼,泪水无声没入凌霰白的发丝,那些压抑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撕咬。
“那我陪你,好不好?”
这不是冲动下的决定,是他早就在心底反复咀嚼、确认、沉淀后的答案。
寰曜可以交给职业经理人,资产可以捐赠,公寓可以空置。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很早之前就没什么非留不可的理由
而如今,唯一的理由,在他怀里。
凌霰白在他颈窝蹭了一下,闷闷地笑着,可声音却嘶哑至极,含着一丝哽咽。
“……一点都不好。”
——
倒计时三十分钟。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就这样抱着彼此
突然,门被一把推开,主治医生冲进来。
“奕先生!供体找到了!刚刚入库的,特殊渠道加急送检,高分辨配型全部点位吻合!是罕见的高质量全相合!”
奕迦尧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
医生喘了一大口气,眼睛里全是光。
“凌先生,有救了,而且移植后实现长期生存、甚至临床治愈的概率,极高!”
极高。
有救。
可以治愈。
这些话在奕迦尧空茫的脑海里反复炸响。
随后,他听到一声轻笑。
他呆呆的垂下目光,就看见凌霰白弯起眼睛。
那双被磨损了数日的眼眸,此刻重新蓄满了细碎的光,像雪霁之后的湖面,落下晨曦。
“你看,老天爷,终究还是心软了。”
……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亮起,奕迦尧靠着墙壁,脱力地滑坐到地上。
走廊空无一人
他用手臂压住眼睛。
起初没有声音。
慢慢的,那压抑了太久太久,闷在喉咙里的哭声,终于溃不成军地冲了出来。
他哭得很狼狈,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昂贵的衬衫被揉成咸菜。
可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几个小时后,红灯熄灭,门打开。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笑着对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
等凌霰白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后的傍晚。
视线先触到雪白的天花板,接着是床边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粉嫩嫩的衬衫,双手机械地交握在膝上,姿态紧绷僵硬。
脸上,架着一副大到离谱的墨镜,遮住半张脸。
凌霰白盯着那副墨镜看了三秒。
懂了。
“哭得很惨?”
他轻声问,嘶哑地只剩下气音。
奕迦尧:“……嗯。”
“肿了?”
“……嗯。”
“能睁开眼吗?”
“……勉强。”
凌霰白弯了弯眼角。
“墨镜摘了,让我看看。”
奕迦尧坐着不动。
“摘嘛。”
“……不。”
“那我帮你摘。”
凌霰白费劲地抬起手——这只手还连着输液管,奕迦尧瞬间就妥协了。
他抬手,自己慢慢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红肿得像桃子的眼睛。
凌霰白迟滞地眨了下眼。
随后——
“噗。”
他笑出了声。
很轻,很短促,像一个没憋住的气泡冒出来。
奕迦尧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
他就知道……
凌霰白笑得太急,牵动了喉咙和胸腔,引来一阵轻微的咳嗽。
奕迦尧急忙上前,帮他顺着胸口。
可那双眼睛还是弯着的,眼底露出底下清亮的光。
等他笑够了,他挪着指尖,一点一点勾住奕迦尧的手指。
“奕奕。”
“……嗯。”
“我活下来了。
他说着,又微微晃了晃两人勾在一起的手。
“可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