忐忑。
夜深之后,齐思远关掉电脑,将资料收好。他躺到江瑶身边,小心翼翼地搂住她,留意着她有没有腿抽筋的迹象。
“要是夜里不舒服,记得叫醒我。”齐思远低声说道。
“嗯。”江瑶往他身边靠了靠,“手术的时候,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齐思远轻声回应,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等手术结束,我们继续核对待产包。”
夜色安静,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一场艰难的手术摆在前方,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各自孤单面对。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期许,他们选择一起承担。
深夜的卧室熄了主灯,只留飘窗角落一盏微弱的暖光小夜灯,温柔的光晕浅浅铺在被褥上,将一室静谧揉得柔软。
身边的江瑶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又安稳,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在眼睑下,平日里带着笑意的眉眼舒展开,褪去了白日所有的温柔包容,只剩一丝浅浅的疲惫。孕八个月的身子侧躺着,腰后垫着柔软的靠枕,隆起的小腹稳稳撑起被褥,偶尔会随着腹中小生命的胎动,轻轻起伏一下。
齐思远平躺了许久,毫无睡意。
周遭越是安静,心底的愧疚就越是汹涌翻涌,密密麻麻堵在胸口,压得他呼吸都带着几分沉滞。
晚餐时江瑶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回放。她明明满心欢喜,等着和他分享项目过审的喜悦,准备了饭菜和低糖蛋糕,满心都是平凡细碎的小幸福。是他,硬生生打破了这份圆满。
她从来没有一句苛责,没有闹脾气,没有委屈抱怨。只是安静听完他的话,克制住自己的失落,温柔体谅他的医者职责,反过来叮嘱他注意身体、不要硬撑。她大度、温柔、通透,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全都悄悄藏在了心底,只给他理解和包容。
可越是这样,齐思远心里越疼。
他比谁都清楚,江瑶的懂事从来都是偏爱,从来都不是理所应当。
她本可以撒娇,可以委屈,可以闹着让他留下来陪自己。孕晚期的煎熬本就无人能替,夜里频繁的假性宫缩、浑身的酸胀疲惫、对生产的忐忑不安,她独自扛了太多太多。好不容易等到他收心顾家,日日陪伴在侧,让她安稳踏实了一段日子,如今一场突如其来的手术,又要打破这份安稳。
他没有任何资格,要求她次次大度,次次体谅,次次毫无怨言地包容自己身不由己的缺席。
医者救人是天职,他从未后悔接下那台手术,那条鲜活的性命,他必须去救。可他唯独愧疚,愧疚这份天职带来的代价,永远落在最爱的人身上。
从前他偏执于工作,忽略家庭,让她独自熬过无数难熬的孕期日夜;如今他幡然醒悟,拼命弥补,学着陪伴、学着温柔、学着承担,可命运偏偏又让他再次面临两难的抉择。
齐思远缓缓侧过身,动作轻得极致,生怕轻微的动静惊扰到熟睡的江瑶。
他静静凝望着她的侧脸,暖光落在她柔和的轮廓上,温柔得不像话。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是他日日熟悉、满心眷恋的味道。
心底的酸涩与愧疚愈发浓烈。
他知道,她心里是难受的。
只是她太温柔,舍不得让他为难,舍不得给他增添压力,所以把所有的情绪都悄悄藏起,装作坦然释怀的模样。她懂他的责任,敬他的职业,所以次次退让,次次包容。
可他不能因为她的温柔,就肆意心安理得。
指尖克制地悬在半空中,不敢触碰,只是静静看着她。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黛,那是孕晚期夜夜睡不安稳熬出来的疲惫;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白日里笑着宽慰他的嘴角,此刻安静平和,却让他满心亏欠。
这段时间,他戒掉了所有的偏执内耗,不再困在自我否定的牢笼里,日日陪着她孕检、学习待产知识、打理家事,以为自己终于弥补了过往的缺憾。可临到关头,他依旧要因为工作,暂时缺席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刻。
脑海里曾经那些指责他的声音,此刻没有喧嚣,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心底。
你还是做不到两全。
你还是要让她失望。
你永远都在让她独自承受委屈。
他从前拼命工作,是为了寻找自我价值;如今收敛锋芒温柔顾家,是为了守护她和孩子。可偏偏医者的宿命,就是永远在生死与小家之间反复取舍。
他可以扛下手术的风险,扛下术中的疲惫,扛下所有专业领域的高压,可唯独扛不住江瑶眼底藏起的失落,扛不住自己满心沉甸甸的愧疚。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齐思远微微俯身,极轻、极轻地,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到极致的吻,带着数不尽的温柔与歉意。
“对不起,瑶瑶。”
他在心底无声呢喃。
对不起,又一次让你失望了。
对不起,又一次让你独自忍耐不安。
对不起,我的责任和初心,终究还是让你受了委屈。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力道极轻,避开她隆起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