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昏沉疲惫,已经彻底压垮了他仅存的清醒。
他原本还强撑着精神,竖着耳朵留意客厅沙发那边的动静,生怕江瑶随时翻身醒来,推门进来撞见自己满脸潮红、虚弱不堪的样子。指尖还下意识抵在发烫的额头上,心里盘算着要时刻警醒,等体温降下去一点就出去照看江瑶,可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混沌的困意一波波席卷上来,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涣散。
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浑身发软的力气一点点抽离,那些藏在心底的焦虑、顾虑、对江瑶的愧疚,还有刻意伪装一整天的紧绷,全都随着低烧带来的昏沉慢慢消散。他甚至来不及再细想擅自加服退烧药可能带来的不适,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浅淡,方才还清晰尖锐的头痛也在睡意的包裹下慢慢钝化。
不过短短几分钟,齐思远便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不知不觉沉沉坠入熟睡。
侧放在身侧的手无力摊开,额前散落的碎发被一层薄汗浸湿,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平日里哪怕再疲惫,他睡觉也向来浅眠,一点细微响动便能立刻惊醒,可今天不一样,身体亏空太久,精神又持续高压,双重消耗之下睡得格外沉。
卧室门依旧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客厅里江瑶安稳沉睡,屋内两处安静的呼吸遥遥相隔。
他在梦里也不得安宁,纷乱的画面反复翻涌:手术台上粘连棘手的肺动脉、小姑娘歪歪扭扭的画作、江瑶一路上满是探究的眼神,还有自己躲在冰箱旁靠墙喘息、强撑笑容掩饰虚弱的模样,一桩桩、一幕幕交织在一起,搅得睡眠并不安稳,眉心时不时轻轻蹙起,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细碎闷哼,却始终没能从深沉的睡意里挣脱出来。
过量的退烧药慢慢在体内起效,燥热的灼烧感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四肢的酸软乏力,他整个人陷在被褥之间,一动不动,彻底卸下了在外人面前那层强撑出来的平和从容。
那些需要时刻警惕的伪装、不敢吐露的隐瞒、独自忍耐的病痛,全都在无人看见的卧室里暂时搁置。眼下他什么都不用再应付,不用应对江瑶层层试探的问话,不用刻意挺直脊背装作精力充沛,不用硬扛着心口的钝痛强颜欢笑。
窗外的日光慢慢向西偏移,屋内光线柔和安静,一墙之隔,江瑶在沙发上安然小憩,卧室里的齐思远却被连日积攒的疲惫裹挟,睡得昏沉难醒,连门外传来一点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响,都没能将他从沉睡之中唤醒。
落日熔金,暖融融的夕阳穿过落地阳台的玻璃窗,一层薄薄的金光铺洒在沙发上,恰好落在江瑶的脸颊。温热的光线落在眼皮上,扰了她绵长的睡意,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惺忪的双眼。
刚睡醒时脑子还有些发懵,她下意识往身侧靠了靠,习惯性想去依靠齐思远,指尖却只触到冰凉空荡的沙发软垫。
这一空位让她瞬间清醒大半。
睡前明明齐思远就坐在她身旁,手臂环着她的腰,陪她说着话,后来她困得支撑不住沉沉睡去,迷迷糊糊间还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原以为他会一直守在客厅,等她醒来。可如今偌大的客厅只有她一人,茶几上还摆着没吃完的糕点和半杯凉透的牛奶,身边早已没了那人的踪影。
心底那股盘旋了一整天的怪异感再次翻涌上来。
江瑶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起身,小腹沉甸甸的坠感让她动作不敢太快,随手拢了拢滑落肩头的薄毯,目光在客厅里细细扫了一圈。玄关、餐厅,全都空荡荡的,没有齐思远的身影。
她第一反应是他去厨房倒水或者收拾东西,静坐着等了片刻,厨房里安安静静,没有碗筷碰撞、开水龙头的响动,一点人声都听不见。
江瑶眉头轻轻蹙起,心里越发不对劲。
若是寻常时候,他绝不会把独自留在沙发上熟睡的她丢在客厅,哪怕临时要回卧室休息,也定会轻声叫醒她,或是提前和她说一声,绝不会悄无声息消失不见。更何况今天一整天他本就处处透着反常,说话躲闪,神态紧绷,方才在沙发上相拥时,她还隐约察觉到他身上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难道是身体实在撑不住,回卧室休息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瑶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之前一路上所有细碎的疑点瞬间串联在一起。聊手术时刻意模糊的细节、不敢长久对视的闪躲眼神、进厨房后许久才出来,还有下意识按压胸口的小动作……所有违和的画面在脑海里重叠,一个让她不安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她扶着腰慢慢站起身,脚步放得很轻,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卧室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狭长的缝隙,里面安安静静,听不到一点动静。
江瑶站在门外顿了顿,指尖悬在门板上没有立刻推开,心里七上八下。她既想立刻推开门看清里面的情形,又隐隐害怕印证自己心底不好的猜想。
夕阳的光线顺着门缝漏进卧室,模糊勾勒出床上人的轮廓。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推开卧室房门。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江瑶放轻脚步走进去,落日的柔光铺满整张床铺,齐思远侧躺着陷在被褥里,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格外沉,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