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凝。
眼前的姑娘穿着宽大的隔离衣,露出的小脸苍白憔悴,原本清亮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着瘦了一圈,憔悴得让他心口猛地一缩。
齐思远动了动干涩的喉咙,目光又缓缓下移,落在自己身上的管路、监护仪,再联想到之前蜷缩在床上撕心裂肺的疼痛、意识模糊前被周凯抱起的慌乱,以及连日来高强度连台手术的疲惫,一段段破碎的记忆慢慢拼凑完整。
他好像出事了。
胃很痛……整个肚子都很痛,应该是经历了一场大手术,腹部被裹得很严实。
而他的江瑶,怀着身孕,一路奔波赶来,守在外面不知道熬了多久,才熬到他醒来。
巨大的自责与不安瞬间淹没了他。
他是丈夫,是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父亲,他本该护着她、陪着她,让她安安心心养胎,可他却把自己折腾进icu,让她担惊受怕,让她挺着肚子在医院走廊不眠不休地煎熬。她本就身子重,情绪大起大落,再这样熬下去,落下病根怎么办,影响到孩子怎么办?
齐思远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愧疚,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都乱了几分。
江瑶见他神色波动,连忙上前半步,又立刻想起医生的叮嘱,硬生生停住,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我在这儿,你别乱动,刀口会疼的。”
齐思远看着她强装镇定却满眼担忧的模样,嘴唇动了动,耗费了很大力气,才发出沙哑干涩的声音,嗓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句,异常认真:“你……怎么……这么憔悴……”
江瑶鼻尖一酸,连忙别开脸吸了口气,再转回来时,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我没事,就是有点担心你,没睡好。”
“不许……再熬了……”齐思远的声音依旧很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眼神紧紧锁住她,带着病弱的无力,却更藏着深沉的心疼与叮嘱,“你怀着孕……不能这么熬……会留病根的……”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呼吸轻浅,显然十分耗费体力,可还是坚持着往下说:“听话……回宿舍……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别守在这儿……我没事了……会好好好起来……”
江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口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连忙点头,声音哽咽却乖巧应道:“我知道,我都听你的,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你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我就在外面等你,哪里也不去。”
齐思远看着她落泪,心里揪得发疼,想抬手替她擦去眼泪,手臂却只能微微抬起一点,便无力地垂落。他只能用眼神牢牢锁住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沙哑地重复:“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我答应你。”江瑶用力点头,泪水越落越凶,却笑得温柔,“你也要答应我,好好配合治疗,快点醒过来,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回家。”
一旁的护士看时间差不多,轻轻上前提醒探视时间快到了。江瑶不舍地又看了齐思远一眼,见他虽然虚弱,眼神却清明安稳,才一步步往后退,轻轻挥手:“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齐思远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闭上眼。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被疼痛与孤独包裹的昏睡。
心里装着牵挂,外面有人等候,连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江瑶走出icu,脱下隔离衣,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神色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安稳。周凯立刻迎上来,一脸急切地问情况怎么样,江瑶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满是暖意:“他醒了,意识很清楚,就是太虚弱了。还在担心我,一直叮嘱我好好休息,别熬坏身体。”
周凯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一直悬在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地。
lisa和江母也连忙围上来,听着江瑶轻声诉说里面的情形,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廊里不再是压抑的沉默,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温柔与希望。
江瑶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他醒了。
他记得她,担心她,牵挂她。
所有的等待与煎熬,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答案。
她会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把自己和宝宝都照顾得好好的。
然后安安静静地等,等他转出icu,等他可以握住她的手,等他可以亲口对她说一句平安,等他们一家人,真正团聚。
长夜早已过去,曙光就在眼前。
那个拼尽全力守护他人的英雄,终于可以在爱人的守候里,安心痊愈。
江母隔着icu玻璃窗望进去,齐思远在江瑶离开后没多久,便因体力透支再次沉沉昏睡过去,脸色依旧苍白,可呼吸均匀平缓,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规律,看上去确实已经脱离了险境,只是身体极度虚弱。悬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心,总算彻底放下,江母这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