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低头看去,只见她怀里的婴儿正饿得哇哇直哭,小脸皱成一团。
他心有不忍,蹲下身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回大人的话我们是从南江逃难来的!”
“南江?”
陆阳眉头微蹙。
“南江在大魏也算富庶之地,今年灾情怎会如此严重?”
女子一听这话,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今年南江境内连着两个月大旱,紧跟着又连下了两个月大雨,庄稼颗粒无收,我们走投无路只好出来逃命”
“那当地州府没管你们吗?”
话一出口,陆阳便觉不妥。
若是当地州府管了,他们何至于背井离乡逃到这里。
陆阳随即转身,从怀里摸出些碎银递给秦虎。
“去外面买些吃食过来,记住,当面看着她吃完。”
秦虎接过银子,应声便去。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女子感激涕零,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陆阳侧身离开后继续带着江盛巡街。
所到之处这般惨状彼彼皆是,陆阳心情愈发沉重。
天灾荒年,若朝廷还不想办法补救,流民只会越来越多。
没过多久,秦虎追了上来。
“启禀大人,吃食已经买好了,属下看着那对母子吃完了。”
“她还一个劲儿地磕头谢恩,只是属下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给银钱,岂不更方便?”
陆阳摇了摇头。
“此时给钱,反而是在害她。”
秦虎虽然身强体壮,却没有那么多心思。
在他看来直接给银子,那对母子想买什么便能买什么。
何必非要买吃食,还得当面看着她们吃下去?
一旁的江盛思虑片刻,随即道:“还是大人考虑得周全!”
“若是真把银子给那对母女,附近全是饿红了眼的流民,难保有人会心生歹念。
搞不好银子刚送出去,就会被流民抢走。
只有吃食是实打实进了肚子,你六扇门的身份摆在那,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陆阳微微颔首。
看来戴飞说得没错,这江盛果然思维缜密,反应极快。
秦虎虽有一副好体格,行事却考虑没那么长远。
一文一武,二人倒也恰好互补。
“江盛说得没错,如今流民四起,能填饱肚子已是难事,身上若是揣着银子,反倒会招来无妄之灾。”
陆阳望着眼前凄凉景象,语气不由沉了几分。
秦虎听完才恍然明白,若真按他的法子来,说不定会给那对母子招来祸事。
不由得更加敬佩陆阳几分。
三人继续往前巡查,走到一处空旷的广场时,只见不远处围满了灾民,有人正在当中发放馒头。
为首的是个头戴纱巾的女子,虽看不清容貌,单从衣着打扮也知道来自富庶之家。
江盛却有几分疑惑。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陆阳开口问道。
“回大人,灾年里有富商乡绅施舍本是常事,但大多都是熬粥施舍,象这样直接发馒头的,却很少见。”
“或许是想让大家吃馒头更顶饿?”秦虎在一旁说道。
“馒头确实比稀粥更耐饿,可灾年里流民往往跋山涉水逃来,很饿的时候再去啃馒头,很容易噎住出人命。
粥既能暖胃,也能填饱肚子。更何况发馒头的成本远高于施粥,耗费的人工也要多得多。”
陆阳也觉得颇有道理,随即对江盛吩咐道:“你去查一下,看看对方是什么来路。”
“是,大人!”
江盛领命,快步朝着人群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江盛便折返回来。
“禀大人,属下查清楚了!为首戴纱巾的女子,是城南淮安医馆馆主赵淮安的女儿,名叫赵禅儿。”
“淮安医馆?”
陆阳在脑中略过一遍,对这家医馆并没什么印象。
江盛解释道:“淮安医馆是青云县最大的医馆,常年接济穷人、救死扶伤,名声很好。
据说赵禅儿继承了她父亲济世救人的理念,时常帮助贫苦百姓,看来今日在此发放馒头倒也不足为奇。”
陆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灾年乱世里还能有这份善心,也算是难得。
又有多少腰缠万贯的富户,连一个馒头、一碗稀粥都不肯拿出来。
三人没有上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