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沉默地,从腰间乾坤袋中,抽出了那对乌沉沉,毫不起眼的陨龙枪,一前一后,摆出了一个最基础的防御架势。
体内《灵药诀》缓缓运转,尽管灵力所剩不多,但混沌道种依旧稳定地提供着精纯的力量,丝丝缕缕,流转全身。
矿洞深处,独自面对无尽黑暗,未知危险与绝望时的那种冰冷沉静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但这一次,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被逼到绝境后,即将爆发的,狼一般的凶狠与决绝。
逃不掉,那就拼。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韩非宇见他这副沉默以对,准备拼命的姿态,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好,好,有骨气。本少爷就喜欢硬骨头,打断的骨头,嚼起来才更香。将雪灵珠,还有你身上所有的灵石,材料,统统交出来。然后自断一臂,跪下来,给本少爷磕九个响头,每磕一个,说一句‘韩少爷我错了,我是废物’,本少爷或可考虑……饶你一条狗命。”
他显然已将白日擂台之败视为奇耻大辱,不仅要夺回雪灵珠,挽回损失,更要狠狠折辱,践踏林凡的尊严,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另外三名韩家子弟闻言,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缓缓逼近,手中兵器闪铄着寒光,灵力鼓荡,随时准备出手。
林凡握紧了陨龙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胸腔中,一股炽热的,混合着愤怒,不甘与冰冷杀意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他知道,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但就算死,也要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就在三名韩家子弟即将扑上,林凡也绷紧肌肉,准备发动搏命一击的刹那。
一个冰冷,清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淡淡厌烦的女声,突兀地在狭窄昏暗的巷子上空响起。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却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与冰冷的质感,瞬间压过了巷中所有的细微声响,风声,呼吸声,积雪被踩踏的嘎吱声。
也如同无形的冰锥,瞬间冻结了韩非宇等人即将暴起的动作,甚至让他们鼓荡的灵力都为之一滞。
“谁敢动我的人。”
话音未落,一道素白如雪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悄然立于巷子一侧低矮屋脊的积雪之上。
月色不知何时从云层缝隙漏下一缕,惨淡地勾勒出她纤细却笔挺的身影,裙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周身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正是冰沐雪。
她垂眸,目光落在下方狭窄的巷中,如同云端的神只俯瞰地面蝼蚁的争斗。
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仿佛眼前的一切。
四个心怀不轨的韩家子弟,一个持枪备战的灰袍青年,这肮脏的小巷,这冰冷的夜色。
都与尘埃无异,拂去即可,甚至连拂去的兴趣都欠奉。
但这漠然本身,却蕴含着一种远超韩非宇等人理解层次的,源自绝对实力与地位差距的威严。
让他们瞬间如坠万丈冰窟,遍体生寒,刚刚提起的灵力差点当场溃散,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韩非宇脸色剧变,瞬间褪尽血色,比白日受伤时更加苍白。
他猛地抬头,看向屋脊上那道仿佛与月光融为一体的身影,瞳孔骤缩,失声叫道,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形走调:
“你……你是……北寒……”
他显然认出了冰沐雪,或者说,认出了她所代表的身份与那股独属于北寒域圣女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与威仪。
那份源自家族内部最高级别告诫的,深入骨髓的畏惧与不可招惹的禁令,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冰沐雪却看也没看他,仿佛他只是路边的污秽。
她的目光,落在了微微仰头,同样有些愕然看向她的林凡身上,停顿了一瞬。
那目光似乎在他紧握陨龙枪,微微颤斗却竭力挺直的手指上停留了一刹,又掠过他苍白却沉静。
即便面对绝境也未见慌乱恐惧的脸庞,最后,落进他那双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淅映着决绝火焰的眸子里。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转向面如土色,浑身僵硬的韩非宇几人,红唇微启。
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不容置疑,如同天道律令般的意志:
“滚。”
没有灵力爆发,没有威压逼迫,甚至没有多馀的情绪。
仅仅一个字。
韩非宇脸上青白交错,羞愤,恐惧,不甘,怨毒……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死死瞪了林凡一眼,那眼神中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要将他千刀万剐。
但他不敢。
不敢有丝毫异动,甚至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屋脊上那道身影带来的压力,如同整个北境的冰雪都压在了他的肩头,让他喘不过气,生不出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