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石隙,打在他的脸上,他也浑然不觉。
时间,在这痛苦而缓慢的修复中,一点点流逝。
怀中,玄冰木散发着永恒的寒意,默默陪伴。
雨下了三天,又阴了两日。
天象是漏了个窟窿,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连绵的雨丝将群山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
到了第五日,雨总算停了,可天色依旧不肯放晴,铅灰色的云堆积着。
吝啬地不肯漏下半点天光,只任由湿冷的风在山谷间呜咽穿行,卷起枯叶与泥腥气。
林凡蜷在那处狭小石隙中,石隙是山体自然开裂的一道缝,深处不过五尺,宽仅容一人侧身,入口被几丛枯死的藤蔓和一块滑落的岩石半掩着,勉强算个藏身之所。
里头阴冷潮湿,石壁上渗着水珠,身下是冰冷的,凹凸不平的岩石。
他就那么侧躺着,背紧贴着冰凉的石壁,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用厚厚粗布缠裹着的,尺馀长的硬物。
那硬物即便隔着数层粗布,依旧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丝丝缕缕地渗进他的皮肉,顺着血脉往骨头缝里钻。
这寒意与他体内另一种灼热滚烫的痛苦交织着,撕扯着他的神智。
那是强行炼化裂山猊妖丹的后遗症,狂暴的土行灵力在他破损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每一次流转,都象有把钝锈的小刀在刮擦着他的血肉和经络。
他的丹田处,那枚灰扑扑,布满了细密裂痕的混沌道种,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凝滞的速度,艰难地旋转着。
每一次转动,都发出仿佛破旧水车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道种表面那些蛛网般的裂痕,在灵力流经时,便会闪铄起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光芒,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更尖锐的痛楚,从丹田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冷汗,一层又一层地从他额角,脊背沁出,迅速被石隙里的阴冷浸透,带来更深的寒意。
他的嘴唇抿得发白,干裂起皮,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血色,惨白中泛着一种濒死的青灰。
眼窝深陷下去,衬得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楚。
但他没昏过去。
每当剧痛袭来,意识就要被黑暗吞没的刹那,怀里那物件透出的极致寒意。
便象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他昏沉的识海,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不能昏,也不敢昏。
昏过去,体内失控的灵力可能彻底暴走,破损的道种可能就此崩散,外面仅仅是一头路过的,饥饿的野兽,都能要了他的命。
“嗬……嗬……”
破碎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石隙里低低回响。
他咬紧牙关,牙龈甚至渗出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灵药诀的心法,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被他强行推动着,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土行灵力,一丝丝,一缕缕,缓慢地渗入道种的裂痕,试图将其转化吸纳。
这个过程痛苦而低效,就象试图用一个漏底的破缸去接瀑布倾泻而下的水,大部分灵力都逸散了。
只有极少一部分,能勉强被道种“粘”住,转化成微薄得可怜的,属于他自己的混沌灵力,然后再融入他那干涸破损的经脉。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痛楚是真实的刻度,标记着每一息艰难的流逝。外面是渐渐沥沥的雨,或是呜咽的风,石隙里是压抑的喘息和冷汗滴落在岩石上微不可闻的“啪嗒”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当最后一丝狂暴的土黄灵力,终于被道种那布满裂痕的表面艰难地“吞咽”下去,林凡掌心那枚原本散发着厚重土行灵力的裂山猊妖丹。
已然光华尽失,变成了粗糙灰白的粉末,再无半点灵气。
恰有一阵冷风,从石隙入口的缝隙里钻进来,打着旋儿。
林凡勉强摊开手掌。
风掠过掌心,那捧灰白粉末无声无息地散开,化作更细微的尘,混入石隙潮湿的空气里,转瞬便了无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体内,那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只留下无边无际的虚弱和空乏,以及经脉,道种上那依旧清淅存在的,隐隐作痛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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