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却时不时会落回石床上,或者旁边地上那几片颜色惨白,看起来年代比皮卷还要久远的骨片上。
骨片上刻着更加古老,残缺的祭文,笔画深峻,透着一股子苍凉和神秘,盯久了,仿佛能听到远古祭祀时模糊的吟唱和火焰的噼啪声。
他的思绪,一边处理着食物的灵力,一边继续在那些破碎的文本,抽象的简图,古怪的符号间穿梭,碰撞拼合。
地火脉动的周期,阳精与毒煞的此消彼长。
逃逸分身的活动范围,经常出没的局域……
一张关于炎魔谷灵力循环与脆弱平衡的,越来越清淅的图谱,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同时,也无比清淅地映照出横亘在炎家坡所有人面前的,近乎绝望的困境。
一个村子,建在火山口边上。
靠着祖传的,一代代祭司用命去填的,试图安抚这头火焰怪兽。
纸上得来终觉浅。
林凡深知这个道理。
研究这些故纸堆很重要,尤其是涉及到地脉,火灵,封印这些与实地紧密相关的东西。
所以,每隔几天,当炎虎或者炎豹组织村中的青壮年猎手,准备进入炎魔谷更深处,去狩猎一种叫做“火蹄羊”的野兽。
这种羊的皮毛厚实耐磨,经过处理后可以制作不错的皮甲,肉也挺好吃。
或者去采集一种只生长在几处火毒与地下灵泉交汇的,环境极其苛刻狭窄地带的稀有草药“水灵花”。
据说是配置几种抵御谷中火毒,平复偶尔躁动的地火灵力的关键药剂材料时,林凡便会默不作声地添加队伍。
他不穿村里猎手们惯用的,用多层鞣制兽皮缝制的耐磨皮甲,也不穿便于在山岩间跳跃攀爬的贴身短打。
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衫,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和衣摆处还有不起眼的磨损痕迹。
走在那些背着硬木长弓,骨矛,藤条编织的箩筐,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眼神锐利的猎手队伍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起初,炎虎,炎豹这几个经验最丰富,也是猎队内核的老猎手,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落在林凡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衡量,也带着一种淡淡的,对“外来者”和“修士”本能的疏离与不确定。
他们没说什么,但那种沉默的观察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但很快,这种目光里的成分开始发生变化。
讶异,首先浮现。
这个看起来清清瘦瘦,仿佛一阵谷里常有的热风就能吹倒的“外来修士”,走起路来,脚步落地的感觉……太稳了。
炎魔谷里压根就没有正经的路。
所谓的路径,不过是前人沿着相对不那么容易塌陷,不那么滚烫的岩石踩出来的,崎岖蜿蜒的痕迹。
地上遍布着棱角尖锐的碎岩,有些地方看起来是坚实的灰黑色地面,一脚踩下去。
下面可能是被地热常年侵蚀掏空了的陷阱,扑簌簌往下掉石头,还可能喷出一股灼热得能烫掉皮的气流。
猎手们走这种“路”,靠的是常年积累的经验,眼睛要毒,脚步要快,落脚要准,有时候还得连蹦带跳。
林凡呢?
脚步抬起,落下,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踩在最实处,避开那些松动的,可疑的岩块。
速度不快不慢,始终跟在队伍中段,既不掉队,也不冒进。
更让炎虎眼皮直跳的是,有两次,前方探路的年轻猎手还没发出警告,林凡的脚步就已经极其自然地,微不可查地偏转了一个小角度,绕开了侧面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岩缝。
几息之后,那岩缝里就“嗤”地喷出一股淡黄色的,带着浓烈硫磺味的灼热蒸汽,把路过的一片苔藓都烫得卷曲发黑。
这家伙……能提前闻到危险?
还是能听见地下火流不对劲的声音?
不,不止。
有一次休息时,林凡靠着一块大石头闭目养神,炎虎恰好蹲在他旁边整理绑腿。
忽然,林凡睁开眼睛,很随意地说了一句:“下面,有点燥。”
炎虎一愣,下意识地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粗糙的岩石传来温吞的热度,这是炎魔谷的常态。
他凝神感受,好一会儿,才隐约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寻常地热烘烤的,短促而杂乱的震动,从极深处传来,象是……那头被囚禁的巨兽,在睡梦中不耐烦地蹬了一下腿。
炎虎抬头,看向林凡的眼神彻底变了。
狩猎的时候,林凡很少主动出手。
炎虎是指挥官,猎手们彼此配合默契,行动迅捷如风。
用涂抹了麻痹草汁的箭矢远程骚扰,用掺了少量寒铁粉编织的,异常坚韧的网索设伏。
再用打磨锋利的骨矛或石矛近身搏杀,往往很快就能解决掉落单的,或者小群的火蹄羊。
林凡大部分时间就静静待在稍远一点,视野比较好的位置,看着。
看火蹄羊受惊时奔跑的路线,看它们习惯在哪种地形歇脚,看它们身上最柔软的要害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