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住一个方向。
侧前方,慕雄原本扑来的方向,也是那面塌了半边的土墙缺口的方向。
蜷缩。
用尽残存的、对身体的微弱控制,将已经断折、软绵绵的手臂勉强抬起,护住相对脆弱的头脸。
将膝盖努力收向胸口,把自己团成一个尽可能小的球。
象一个被主人粗暴丢弃的、破旧不堪的布玩偶,借着背后那毁灭洪流推来的、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力道。
把自己朝着那个认定的、可能存在一丝缈茫生机的“缺口”,“丢”了过去。
飞出去的感觉很轻,又很重。
轻的是感知,仿佛灵魂已经飘在了身体外面,冷眼旁观这具破麻袋似的躯壳在空中翻滚。
重的依旧是那无处不在的、碾轧与撕扯的力量,它们紧追不舍,继续揉躏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
景物在急速倒退,变成模糊的、拉长的色块和线条,灰的,黑的,偶尔闪过一抹刺目的猩红。
最终,视野彻底被一片更加深沉、更加混沌的黑暗与剧痛吞没。
所有的知觉,就此断绝。
……
冷。
无边无际的冷,从骨头缝最深处渗出来,丝丝缕缕,往灵魂里钻。
比林家村最冷的数九寒天,趴在结着厚冰的河窟窿口,看底下冻住的游鱼时还要冷上千百倍。
冷得意识都冻僵了,思考凝滞,变成一块沉在漆黑冰湖底下的顽石,又沉又硬,动弹不得。
然后,是痛。
痛感先于意识复苏。
不是之前爆炸中心那种毁灭性的、铺天盖地的剧痛,而是钝的,散的,无处不在的,像背景音一样顽固地存在着。
象有无数把生了锈的小锉刀,在每一处骨头茬子上慢条斯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磨。
又象有人把烧红后稍稍冷却、却依旧滚烫的炭块,塞进了五脏六腑的空隙里。
焖着,煨着,不让你痛快地死,就这么温吞地、持久地熬着你,熬干你最后一点生气。
林凡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很艰难。
眼皮上象是压着千斤重担,又象是被冰粘住了。
睫毛上粘着冻住的血痂、灰尘和融了又冻的雪水,沉甸甸的。
就这么一下细微的颤动,牵扯到不知哪里的神经,一阵尖锐的刺痛闪电般窜过,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窒息的、漏气般的抽吸。
这声抽吸似乎用尽了他刚刚聚起的一丝力气,眼前又是一黑。
但痛楚也带来了某种程度的“清醒”。
他意识到自己还有感觉,还能觉得冷,觉得痛。
他……没死?
这个认知,象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在浸透了油的、冰冷僵硬的枯草堆上,嗤啦一下,艰难地,却顽强地,点燃了昏沉的神智。
没死。
在那样的爆炸里,他竟然没死。
是那面石碑的力量有古怪?
还是最后关头,心口那枚玉佩起了作用?
或者,纯粹是走狗屎运,被抛飞的角度和落点刚好避开了最致命的冲击?
不知道。
也没力气深想。
慕雄……死了吗?
念头不受控制地转向这里,带着一种冰冷近乎残忍的期待。
那个挥舞着门板巨斧、狞笑着要把他剁成肉泥的彪形大汉,那个自称来自什么“妖门”的凶徒,他死了吗?
还有他身后那两个气息阴冷、手段诡谲的瘦削修士,他们呢?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眼珠。
脖颈象是锈死了千百年的门轴,每动一分,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细微响声和更剧烈的痛楚。
光是转动眼球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冰冷的虚汗,混着脸上的血污雪水,滑落进鬓角,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视线所及,是一片彻底的、陌生的废墟。
没有祠堂,没有后院,没有那面高耸的、给他带来无尽麻烦和最后一丝生机的黑色石碑,甚至没有紧挨着的、记忆里那面覆着厚厚积雪的徒峭山壁。
一切都没了。
只有一个巨大的、丑陋的、深深向地下凹陷的坑。
坑的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洪荒巨兽狠狠咬了一口,裸露着颜色各异的冻土、破碎的山岩、还有大片大片焦黑的、仿佛被烈火烧灼过的痕迹。
坑底堆积着乱七八糟的、大小不一的碎石,有些石头表面异常光滑,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微光。
象是被瞬间极致的高温熔过,又急速冷却形成的琉璃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焦糊味,泥土的腥味,还有一种……空荡荡的、仿佛连天地间最基础的灵气都被抽干榨尽了的“净”与“荒芜”。
吸一口进去,肺里都感觉凉飕飕的,空落落的。
没有慕雄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可怕。
就象那三个人,连同他们存在过的一切证据,都被那只无形的大手,从这片土地上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