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通往后山“禁地”方向的矮墙。
就在那石碑投下的、最浓重黑暗的阴影边缘,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全身包裹在紧身的、毫无反光的黑色夜行衣里,布料似乎有某种奇异的特性。
能吞噬周围绝大部分的光线,使得他几乎完美地融入了石碑的阴影之中,若非林凡那被极端情绪和混沌道种强行提升的奇异感知。
几乎难以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存在。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蒙面的黑布上方,那双眼眸在稀薄冰冷的月光下,反射着两点幽深、冷冽、毫无人类情感波动的光,像深潭最深处蛰伏的毒蛇瞳孔。
又象两块打磨得无比光滑、却永远不会温暖的黑色寒玉。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林凡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
按照他得到的消息和之前的观察,这林家小子虽然有些古怪,力量似乎异于常人,但心性尚属普通山村少年范畴,行为也多有顾忌。
他计算好了时间,处理完祠堂里的守夜人,正欲悄无声息地遁入后山,完成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却万万没想到,送饭的林凡不仅瞬间察觉异常,更爆发出如此骇人、如此凶戾、甚至让他这双久经杀场、见惯生死的眼睛都感到一丝肌肤刺痛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混乱,狂暴,充满了毁灭与悲伤的意味,极不稳定,却又在最深处,蕴含着一种令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和忌惮的、难以理解的厚重与晦暗,
却偏偏在那浩瀚与晦暗之中,又挣扎着一股子不管不顾、要以身殉爆的惨烈。这少年……疯了?!
黑衣人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惊疑与错愕,但随即,这丝情绪便被更浓的、被意外撞破行藏、任务可能横生枝节的阴冷杀意所取代。
对于他这样的存在而言,意外就是破绽,变量就是危险,而危险,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在它彻底爆发前,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
没有废话,没有对峙,甚至没有确认身份的多馀举动。
在林凡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死死锁定他的瞬间,黑衣人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也是最高效的反应。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并非直线冲刺的迅猛,而是一种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轻灵与诡谲。
脚尖只是在冰冷坚硬、混杂着雪泥的地面上极其轻微地一点,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整个人便如同失去了全部重量,又象是彻底融入了这片被石碑阴影笼罩的夜色。
化作一道模糊的、飘忽不定的黑线,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向着院落另一头、那堵通往幽深后山“禁地”方向的低矮土墙射去。
目标明确,撤离。
行动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显然,祠堂内的“任务”已了,此刻的首要目的绝非与这个状态诡异,气息危险的少年缠斗。
而是尽快脱离现场,遁入后山那更为复杂、便于隐藏和摆脱追踪的地形之中。
这是杀手的本能,也是经验。
“想走?!给我留下!”
声音嘶哑得完全不象他自己的,更象两块生铁在粗糙的石面上狠狠摩擦。
六叔脖颈间喷涌的、迅速变得冰冷的鲜血,指尖触碰到的、那彻底死寂僵硬的触感。
父母灯下苍老而毫无防备的面容,自身空有这身莫明其妙的力量却无从施展、日夜悬心的憋闷与焦虑。
对暗处这毒蛇般阴冷窥伺的无力与愤怒……所有积压的情绪,所有日夜啃噬心灵的隐忧。
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眼前这个夺走他至亲性命、双手染血、意图遁入黑暗的凶手。
他不懂任何高深玄妙的身法步法,也没有经过系统的武道训练,全凭一股被滔天怒火烧灼得近乎沸腾的蛮力。
和体内那颗灰色混沌道种被极端情绪引动后、自发奔腾咆哮的本能。
将那股几乎要撑裂经脉、焚毁理智的混沌灵力,不管不顾地、疯狂地灌入双腿。
脚掌再次狠狠蹬踏在冰冷的地面上。
“轰——!”
比刚才更加沉闷、更具爆发力的巨响。
他落脚处的冻土和残雪不再是龟裂,而是如同被埋设了炸药般猛地向上炸开。
一个更深的土坑出现,混合着冻土块、碎冰碴和枯草根的泥浪向四周喷溅。
而他的身体,以最蛮横的路线,朝着那道即将触及矮墙、即将没入墙后更深沉黑暗的黑影,狂野地撞去。
速度竟然后发先至,裹挟着凄厉到刺耳的破风声,迅速拉近着双方之间那短短十馀丈的距离。
姿态固然笨拙难看,毫无技巧可言,一路撞断枯枝,踏碎冻土。
留下满地狼借,但那纯粹由恐怖力量带来的、一往无前的压迫感与毁灭性。
让前方那经验丰富的黑衣杀手,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肌肤微微刺痛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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