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乐此不疲。
每一次新的发现,哪怕再微小,都让他感到踏实。
对自身,他开始尝试各种笨拙的“锻炼”。
比如,刻意控制混沌灵力以最和缓的速度流经某条特定的、次要的经脉;比如,尝试在不打破五行平衡的前提下,同时调动极其微量的、五种不同属性的灵力。
再比如,仅仅是练习对力量输出的精细控制,试图让指尖凝聚的一小团混沌灵力,保持稳定的型状和亮度超过三息时间。
进步缓慢得令人发指,失败是家常便饭,偶尔还会因为操控不当,引得体内灰色母壤一阵波动,带来些许不适。
但林凡没有丝毫气馁。
他深知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比起之前毫无头绪的黑暗,现在每一点摸索,都是在凿开挡路的岩石。
夜晚,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也最心酸的时光。
他会陪着父母在堂屋里,围坐在烧得暖烘烘的炭盆边。
母亲王氏总是有忙不完的针线活,就着油灯微弱的光,缝补着旧衣物,或者纳着厚厚的鞋底。
父亲林青山咳嗽好些的时候,会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村里的琐事:
谁家准备开春盖新房了,后山哪片林子里的野物好象变多了,镇上粮价又涨了几分……
林凡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炭火偶尔爆出一点火星,映照着父母日渐苍老的面容。
他会悄悄地将一丝温润的混沌灵力,借着倒水、递东西的机会,渡入父母体内。
看着父亲咳嗽的频率似乎真的在缓慢减少,母亲的气色也好象好了一点点,他心中那沉甸甸的负疚感和焦灼,才会稍稍缓解。
他贪婪地享受着这份平凡,锁碎却无比真实的温暖。
这与他曾经在落云门追求的飞天遁地、长生久视,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却让他漂泊无依、伤痕累累的心,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也正因为想守住这份温暖,他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这般坚定而具体。
然而,林家村这潭表面平静、甚至有些迟滞的春水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正悄然从远处荡来,慢慢地,波及到了这个小小的山坳。
这日晌午,天气难得放晴,积雪消融得快,村口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下,湿漉漉的地面被阳光晒得冒出些许蒸汽。
几个闲来无事的妇人,揣着手,聚在树下避风向阳的地方,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唠着嗑。
“吱呀——吱呀——”
一阵略显沉闷的扁担声由远及近。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村口小路上,慢悠悠晃过来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
这货郎约莫三十出头年纪,长相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转眼就找不着的类型。
身上穿着半旧不新的靛青色棉布袍子,袖口和膝盖处磨得有些发白,但浆洗得还算干净。
头上戴着顶常见的毡帽,帽檐压得有点低,遮住了小半张脸。
他挑着的两个货箱不大,用的是结实的杨木板,边角包着铁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货郎走到槐树下,摘下毡帽,露出那张带着几分风霜和疲惫、却堆着讨好笑容的脸。
他操着一口略带外地口音、但大致能听懂的官话,声音不高不低,透着股和气生财的圆滑:
“各位大娘、大嫂,行行好,赏口热水喝?走了大半天山路,嗓子眼都冒烟了。”
村里的妇人们见多了走街串巷的货郎,也不稀奇。
有热心的回家端了碗温水出来。
货郎连声道谢,接过碗,也不嫌烫,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和人。
喝完水,他也不急着走,放下扁担,掀开货箱盖子,露出里面琳琅满目、却又都是乡下常见的物事:
成卷的粗棉线、各色纽扣、顶针、木梳、篦子、便宜的铜镜、颜色艳俗的胭脂水粉、还有小孩子玩的拨浪鼓、泥哨子等等。
种类不多,但胜在齐全。
“都是好货,价钱实在,各位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货郎搓着手,笑容可鞠地招呼。
很快,槐树下就热闹起来。
妇人孩子们围拢过去,挑拣着自家可能需要的小玩意儿。
货郎嘴皮子利索,会说话,价格也确实比镇上铺子里便宜一两文,生意倒是不错。
他一边收钱递货,一边随口跟妇人们搭着话,问些今年收成如何、村里有什么新鲜事之类不痛不痒的问题,一副走南闯北、见识颇广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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