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林凡感觉自己的双腿……动了。
不是他想动。
而是他的腿,完全不听使唤地,自己动了起来。
左脚抬起,向前迈出一步。
落地,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然后右脚抬起,跟上。
一步,一步,朝着那顶阴森恐怖的喜轿走去。
他的步伐僵硬异常,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象是很久没有上油的木偶,又象是被冻僵的尸体在强行活动。
每一步的步幅都完全一致,每一步落地的时机都精准得可怕,恰好踩在外部那喧闹诡异的喜乐的节拍上。
咚!
左脚落地,踩在鼓点上。
咚!
右脚落地,踩在锣声上。
这精准本身,比任何错乱更显得毛骨悚然。
林凡的意识在疯狂嘶吼:“停下,给我停下!”
但身体置若罔闻。
它象是被另一个意志接管了,按照既定的程序,执行着“走向轿子”的指令。
五丈的距离,平时几步就能跨过。
此刻却漫长得象一个世纪。
林凡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沸腾,灵力在体内左冲右突试图冲破束缚,但全都无济于事。
那层隔绝意识与肉身的阴冷力量,如同最坚韧的锁链,将他牢牢禁锢。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僵硬地走到轿前。
看着那八个纸人轿夫,齐刷刷地“转”过头。
它们没有转动脖子,整个上半身象是一个整体,僵硬地旋转,空洞的眼框“看”向林凡。
然后,其中一个纸人动作机械地、无声地掀开了轿帘。
没有声音。
连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猩红的轿帘被掀开,露出里面同样红得刺眼、仿佛由鲜血染成的轿厢。
林凡看到轿厢内壁也是红色的,但不是实木,而是某种柔软的材质,象是绒布,又象是……某种生物的皮肤。
内壁上用更深的红色丝线绣着图案,密密麻麻,从轿顶到轿底,绣满了整个空间。
他暂时看不清绣的是什么。
因为下一刻,他的身体就僵直地弯下腰,坐进了轿子。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象是演练过千百遍,看来这喜轿坐过不少新郎官。
轿帘落下。
瞬间,光线骤暗。
轿厢内只有微弱的光源,来自内壁本身。
那红色的材质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不祥的、仿佛呼吸般明暗交替的红光,将整个轿厢映照得如同一个跳动的心脏。
林凡僵直地坐着。
身体保持着标准的坐姿: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虽然前方只有猩红的轿帘。
他无法转头,无法动弹,只能直视前方。
于是,他看清了内壁上的刺绣。
那是……
百鬼朝贺。
密密麻麻的鬼怪,形态各异,扭曲狰狞。
有青面獠牙的恶鬼,有长舌拖地的吊死鬼,有无头却提着脑袋的刑天鬼,有浑身浮肿的水鬼,有烧得焦黑的火鬼……它们拥挤在一起,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但诡异的是,所有这些鬼怪,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轿厢的正前方,也就是林凡此刻面向的方向,做出朝拜的姿态。
它们是在朝拜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让林凡不寒而栗。
更诡异的是,这些刺绣……在动。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而是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蠕动。
那些鬼怪的眼睛在转动,舌头在微微颤动,爪子在缓缓收缩……象是被禁锢在布料上的活物,正在试图挣脱束缚。
轿子被抬了起来。
林凡感觉到轻微的失重感,然后轿身开始有节奏地晃动。
不是颠簸。
而是平滑的、规律的晃动,象是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起伏。
感觉不到轿夫的脚步声,听不到呼吸声,甚至连轿杠受力发出的“吱呀”声都没有。
只有外面持续不断的、喧闹诡异的喜乐。
以及轿身那轻微的、有节奏的晃动。
林凡的意识被困在躯壳里,感官却因这极致的困境而变得异常清淅。
他能闻到轿子里的气味,浓郁的檀香,象是燃烧了上好的檀香木,试图掩盖什么。
但在这檀香味之下,是更深层的、挥之不去的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象是某种东西在密封空间里腐败了百年。
他能感觉到轿厢内壁的触感,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皮肤能感知到。
那材质柔软而微温,象是活物的皮肤,表面还有细微的纹理,象是……毛孔。
他能听到的声音不只外部的喜乐,还有轿子内部的细微声响: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某种液体滴落的“滴答”声,甚至偶尔有极其轻微的、象是叹息又象是呻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时间感也变得模糊不清。
轿子一直在移动,一直在晃动。
过了多久?
一刻钟?
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