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继续向鬼哭沟深处走去。
脚下的触感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种缓慢的过渡。
就象温水煮青蛙,等你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深陷其中。
起初只是偶尔踩到几颗较硬的颗粒,混杂在吸饱了水的黑色淤泥里,咯得脚底板生疼。
但渐渐地,那些颗粒越来越多,淤泥越来越少。
等到林凡低头细看时,才发现整个地面都变了样。
原本那种能陷进半只脚的粘稠黑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砂石。
颗粒粗糙,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拇指盖那么大,最小的细如粉尘。
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在平时或许稀松平常,但在这片连风声都带着呜咽的死寂之地,却显得格外刺耳。
每走一步,沙沙声便响一次,象是有什么东西在脚下窃窃私语,又象是这片土地本身在咀嚼、在吞咽。
林凡蹲下身,抓起一把红砂。
砂石在手心滚烫,不是温度上的烫,而是一种视觉和心理上的灼热感。
这红色太诡异了,不象天然矿物的色泽,倒象是被鲜血浸染了千年,又象是从地底深处渗出的铁锈,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把砂石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腥气更明显了,混杂着泥土的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
“这地方……”
林凡喃喃自语,将砂石撒回地面。
他站起身,继续向前。
两侧的沟壁不知何时变得徒峭而平滑,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利爪仔细修葺过,又象是被某种力量常年冲刷侵蚀形成。
壁面不再有突出的岩石或杂草,而是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如果这鬼地方还能映出正常人影的话。
事实上,壁面上覆盖着一层黏腻的、类似凝固血痂的深色物质,象是从石缝里渗出来,又象是被人刻意涂抹上去的。
林凡试探着伸出手指,触碰那层物质。
指尖传来一种诡异的触感,冰冷,但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象是某种液体刚刚凝固,还保留着些许馀温。
他用力刮了刮,那物质居然有些弹性,像半凝固的胶质,但比胶质更黏腻。
缩回手指时,指尖已经染上了一抹暗红,那股腥气更加浓郁了。
“这东西……该不会真是血吧?”
林凡皱起眉头,在衣角擦了擦手指。
但越擦,那红色越象是在皮肤上晕开了。
他索性不再理会,继续前进。
空气中的气味也在变化。
原本只是潮湿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混合气味,现在却多了一种甜腻的腐朽气息,象是熟透到快要烂掉的水果,又象是某种香料焚烧后与尸体腐败混合的味道。
这气味无孔不入,钻进鼻腔,黏在喉咙,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干呕。
林凡屏住呼吸,调动灵力在体内流转一圈,才勉强压下那股恶心感。
雾气也开始变得诡异。
不再是均匀的灰白色,而是开始夹杂着一缕缕淡红色的氤氲。
这些红雾象是稀释的血丝,又象是被染色的水汽,在空气中缓缓飘荡缠绕。
它们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不,更准确地说,象是被某种意志操控着。
时而凝聚成模糊的人形,有头有四肢,但五官一片混沌。
时而又散作丝丝缕缕,像触手般伸向林凡,在他身周试探,却又不敢真正触碰。
林凡周身流转的灵力让这些红雾保持着距离。
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观察,在等待。
风声里的呜咽也变了调。
不再是单纯的悲切哭泣,时而会夹杂进几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唢呐音调。
那声音尖利而诡异,象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象是就在耳边吹奏。
每次林凡竖起耳朵想要仔细分辨时,那声音又立刻被风声扯碎,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怀疑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
一次,两次,三次。
当第四次听到那唢呐声时,林凡确定不是错觉。
那是真正的乐器声,虽然扭曲变形,但确实是唢呐。
这种在红白喜事中常用的乐器,此刻出现在这种鬼地方,透着说不出的邪性。
而且那调子……林凡仔细分辨,隐约能听出是一首民间婚嫁常用的曲牌,但节奏慢了半拍,音调高了半度,每个音符都拖得长长的,尾音颤斗着,象是在哭泣。
“喜乐?”林凡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在这鬼哭沟深处,出现婚嫁喜乐?
这比纯粹的鬼哭狼嚎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体内的混沌道体自发运转起来,灵力在经脉中悄然加速,如同一条察觉到危险的溪流,开始湍急奔涌。
青金蓝色的灵力光芒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形成一层薄薄的护体光晕,将试图靠近的红雾逼退。
林凡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去的也是那股甜腻腐朽的空气,继续迈步向前。
越往里走,红雾越浓。
起初只是几缕血丝般的雾气,现在已经浓密得象淡红色的纱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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