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着破斗笠、看不清脸的中年修士压低声音说:
“胡老三,你这话可别传出去。我听到的版本不太一样……说是外海来的过江龙,故意扮成散修,专门去扫那些宗门面子的。那种人物,咱们可议论不起。”
“管他呢!”
另一个光着膀子、胸口有道疤的汉子嗤笑。
“反正宗门吃瘪是真的,我有个表哥在黑水坞当杂役,亲眼看见他们回来的时候,好几个弟子是被抬着的,浑身是血,修为都废了。带队的长老脸黑得象锅底,好几天没说话。”
“活该!”
“就是,机缘这东西,有德者居之。他们宗门弟子德性不够,怪谁?”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兴奋。
林凡低着头啃饼子,嘴角微微勾了勾。
谣言传成这样,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这样更好,越是离奇,越是真假难辨,他就越安全。
无论是哪种,都对他有利。
正听着,忽然有人凑近了。
“仙师,可要添些热茶水解解乏?”
是个少年的声音,清脆,但带着点怯生生的颤斗。
林凡抬头,看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凡人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端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盘。
盘子上放着几个粗陶碗,碗口大多有缺口,还有一把冒着微弱热气的巨大茶壶。
少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但眼神里藏着不安,手指紧紧抠着木盘边缘,指节发白。
他走到林凡面前,腰弯得更低了些:
“仙师,咱这有粗茶,解渴管够。还有新炒的盐水瓜子,可以磨磨牙。”
林凡看了看他。
少年脸上有汗渍,袖口和衣襟沾着油污,指甲缝里黑乎乎的。
但眼睛还算干净,看人的时候不敢直视,总是飞快地瞥一眼就移开。
这种姿态林凡很熟悉,底层讨生活的人,面对修士时都是这样,躬敬中带着畏惧,讨好里藏着自保。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块下品灵石。
拇指盖大小,品质普通,灵气微弱。
但对凡人来说,已经是笔不小的财富。
“来壶茶,一盘瓜子。”
林凡把灵石抛过去。
“多的不用找了。”
少年手忙脚乱地接住,指尖触碰到灵石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连声道谢,麻利地拿起一个相对完整的陶碗,用肩上搭着的破抹布象征性地擦了擦,然后小心翼翼地斟满茶,又抓了一大盘干瘪瘪的瓜子,放在林凡面前的礁石上。
“仙师您慢用!”
林凡端起茶碗,没喝,只是凑到鼻尖闻了闻。
味道很冲。
劣质茶叶的苦涩混着水锈味,还有股说不清的陈腐气。
他放下碗,用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碗沿,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压得较低:
“听旁边几位道友说起什么玄冥上人遗府……好象前阵子挺热闹?那些宗门的人,吃了这么大亏,这会儿应该还在附近转悠吧?”
少年愣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几乎象耳语:
“仙师您问这个啊……早散场啦,那都是快一个月前的事儿了。听说里面打得可凶了,死了好些人,血都把弱水染红了一片。那些大宗门的仙人们,完事后没两天就陆陆续续都走光了,谁还愿意留在这地方喝西北风啊?”
林凡心里一动。
少年顿了顿,象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点抱怨的神色,但很快又压下去,只小声嘟囔:
“不瞒您说,前些日子还有几位看着挺气派的仙人在我们掌柜那赊了不少好酒好菜,结果人一转眼就没影了,帐也没结。掌柜的天天唉声叹气,念叨着人心不古……”
“哦?”
林凡挑眉:
“还记得那几位长什么样么?”
“记不太清了……”
少年挠挠头:“就记得其中一个女的,长得挺好看,但眼神冷冰冰的,看人的时候像看虫子。还有个男的,穿着黑衣服,背上背着把大刀,说话冲得很。”
林凡心里有数了。
看来他们确实来过这里,而且走得匆忙,连帐都没结。
这可不象是宗门子弟的做派,除非是遇到了什么急事,或者……丢人丢得没脸多待。
“多谢。”
林凡又摸出一小块灵石,随手丢给少年。
“茶钱。”
少年接住,眼睛更亮了,连声道谢后,端着木盘快步走向下一个潜在顾客。
林凡靠在礁石上,慢慢嗑着瓜子。
瓜子很干,没什么味道,盐也没炒匀,有的咸得发苦,有的淡如嚼蜡。
但他吃得很慢,一颗一颗,象是在享受什么珍馐美味。
神识却悄然铺开。
以他为中心,近百丈范围内的风吹草动,都映照在识海里。
那个打瞌睡的干瘦老头,呼吸绵长,看似普通,但体内灵力运转的路线有点古怪,不象是一般的散修路数。
独眼大汉剔指甲的动作很慢,但握刀的手很稳,虎口有厚茧,应该是个用刀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