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脑子里乱糟糟的,恐惧、后怕、劫后馀生的茫然,还有对青冥上人此刻状态的惊疑,混杂在一起。
但他知道自己此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尽量蜷缩身体,减少体积,任由青冥上人拖拽着,在这条死亡信道里夺路狂奔。
混沌道种在疯狂运转,试图修复被寒气侵蚀的经脉和脏腑,但速度慢得让人绝望。
他只能勉强分出一丝心神,试图调动体内那缕微弱得可怜的玄冥真水本源,看能否稍稍抵御那如跗骨之蛆的寒意。
那缕本源像受惊的小蛇,蜷缩在丹田角落,对林凡的呼唤爱答不理,只偶尔懒洋洋地动弹一下。
散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凉意,将他经脉里横冲直撞的外来寒气“吞”掉微不足道的一小缕,然后便又沉寂下去。
得,这位大爷也靠不住。
林凡心里苦笑。
不知在黑暗中颠簸冲撞了多久,可能只有短短几息,也可能漫长得象一个纪元。
终于,身后那毁灭性的撞击声、冰岩崩塌的轰鸣。
开始迅速减弱、远去,变得沉闷,最终被厚重的岩层彻底隔绝,消失不见。
青冥上人前冲的速度也骤然减缓,最终完全停下。
此刻突然安静了。
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安静,而是一种绝对的、仿佛连“声音”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抽离了的死寂。
林凡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被无限放大的“沙沙”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沉重而杂乱的跳动。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胸口的闷痛,那是被冲击波震伤的内腑在抗议。
还有呼吸。
他自己的呼吸粗重、急促,带着伤者特有的嘶哑和断断续续。
旁边,青冥上人的呼吸声则要深长、缓慢得多。
但仔细听,能听出那深长呼吸下极力压抑的颤斗,以及每一次吸气时,肺部传来的细微杂音。
青冥上人受的伤,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重得多。
黑暗。
林凡从未经历过如此纯粹的黑暗。
这不是没有光源的昏暗,而是一种浓稠的、仿佛拥有实质和重量的墨色,沉沉地压下来,复盖在眼皮上,侵入眼框,甚至试图钻入脑海。
他下意识地想从储物袋里摸出照明用的荧光石,这是任何一个在野外摸爬滚打过的修士的本能。
荧光石被取出来了,拳头大小的一块,在他掌心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这光在平日里足以照亮方圆数丈的范围,清淅视物。
但在这里,光一离开他的手掌,就象一滴水落进了干涸了千年的沙漠,瞬间就被周围的黑暗“吃”掉了。
光线甚至无法在空气中传播出去一寸,就被那无形的、贪婪的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
林凡只能看见自己手掌和荧光石接触的那一小块局域有光,再往外,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那点微光非但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更衬托出周围黑暗的深邃和恐怖,象是一只渺小的萤火虫,被困在了凝固的墨汁里。
“没用的。”
青冥上人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但依旧保持着基本的平稳。
“此地的黑暗有古怪,能吞噬光线,甚至……压制神识。”
林凡心里一沉,立刻尝试外放神识。
果然,平日里如臂使指、可轻松复盖百丈方圆的神识。
此刻探出体外,却象是陷入了粘稠沉重的泥沼,每前进一寸都异常艰难,反馈回来的信息也支离破碎、模糊不清。
勉强探出五六尺远,便再也无法延伸,神识的末端传来的只有一片虚无的、深入骨髓的冰冷。
那冰冷不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魂魄,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他默默收起荧光石,那点微弱的光源消失,黑暗重新完美地统治了一切。
眼睛彻底失去了作用,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触觉。
脚下是坚硬、粗糙、冰冷的平面,似乎并非天然岩石,表面有着某种规律性的凹凸纹路。
象是人工雕琢,又象是某种巨大生物鳞片摩擦留下的痕迹。
背靠着的是类似的壁面,同样冰冷,同样有着纹路。
空气几乎凝滞不动,带着玄冰特有的、干燥的寒意。
但奇怪的是,这股寒意里少了外界冰原上那股暴戾狂躁的凶煞之气,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仿佛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死寂。
吸入肺里,凉得透心,却也奇异地让人头脑清醒了些许。
嗅觉。
除了冰的冷冽气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象是尘封了太久的古卷,又象是某种早已绝迹的气味留下的馀韵。
听觉。
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除此之外,一片虚无。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虫鸣,没有冰层因为温差变化而产生的任何细微“噼啪”声。
绝对的安静,安静到让人心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活物,被困在了时间的夹缝里。
“前辈,您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