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基稳固,灵光内蕴,神识凝练几如实质。小子,你这三日坐关,收获当真不小啊。”
怪物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那是一种看到绝世美玉被精心雕琢出第一缕光华时的赞叹。
但林凡心神何其敏锐,几乎在那赞叹响起的瞬间,便捕捉到了其深处一丝极淡,极隐晦的探究之意。
玄冥上人的意念微微波动,似乎在更仔细地“感知”林凡体内那圆融流转、浑然一体的气息。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语气中的疑惑真切了几分:
“不过,老夫真是越发好奇了。依我观气之术所见,你原本的灵根,不过是五行庞杂、彼此掣肘、修炼事倍功半的伪灵根。这等根基,按常理而言,能侥幸踏入开脉境已是邀天之幸,终其一生也难以突破中期瓶颈。便是心志再坚,机缘再好,也绝难打破先天桎梏。何以……何以你竟能有今日这般气象?”
他顿了顿,意念在林凡周身,尤其是丹田气海处“流连”,仿佛要通过那圆融的表象,看清最深处的本源。
“灵力精纯凝练,远超同阶。神识强度,更是直逼铸灵境修士。幽冥水精与玄阴心火固然是天地奇物,但若根基太差,强行融合的下场只能是爆体而亡,绝无可能如你这般,非但成功融合,竟似还反过来以之为资粮,弥补、甚至升华了部分根基?”
老怪物的声音带着真正的,千年阅历也难解的困惑:
“莫非……在你得到那缕玄冥真水本源,遇到老夫之前,还曾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真正逆天改命的造化?否则,实在说不通啊。”
山洞内,只有滴水声。
林凡的神色,从始至终未有丝毫变化。
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的目光平淡地掠过自己指间,那里戴着一枚触感冰凉、色泽沉黯、毫不起眼的黑色纳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通过三日未言的干涩,却依旧平稳清淅。
如同深山古洞中万古不化的寒冰相互轻叩,不带丝毫情绪波澜:
“前辈莫非忘了你我之间的约法三章?”
他的语速不快,字字清淅,在空旷的山洞里甚至没有激起回音。
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意味,将那看似随意、实则可能直指内核的试探,轻轻巧巧却又壁垒分明地挡了回去。
“不过问彼此隐秘。”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流露任何被窥探隐私的不悦。
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约定,一个底线。
在这看似紧密合作,实则步步惊心,彼此提防的脆弱关系里。
保持必要的神秘与距离,是生存的基石。
透露过多跟脚与秘密,无异于将最柔软的腹部暴露在未知的利爪之下。
玄冥上人需要他这副躯壳和现在的身份去办事,他也需要老怪物的经验和知识来求生、求道,但这并不意味着需要交出全部的自己。
纳戒中的意念,沉默了一瞬。
山洞外,恰好一阵稍强的阴风吹过岩缝,发出“呜——”的一声长吟。
象是某种古老生灵的叹息,更衬得洞内寂静得有些压抑。
随即,玄冥上人发出一声似真似假的干笑,打破了沉寂。
“呵呵,倒是老夫多嘴了。”
笑声里听不出多少尴尬,倒有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或许还有一丝被顶撞后瞬息掠过的、难以察觉的阴冷,但很快被掩饰下去。
“也罢,修士漫漫仙途,谁还没点不可告人的秘密与机缘呢?不问,不问。”
他话锋一转,变得干脆利落,仿佛方才那短暂的沉默与深入的探究从未发生。
又恢复了那种指点江山、一切尽在掌握的“前辈高人”姿态。
“既然你境界已固,状态臻至圆满,灵力圆融,神识饱满,那便无需在此枯洞空耗了。
动身吧。
第一步,先去那白骨岭,会一会那所谓的‘千面狐’。”
玄冥上人的意念传递出一幅清淅的精神图景,标注了白骨岭的大致方位,以及千面狐可能活跃的局域特征。
“取得它的心头精血,此物是炼制‘幻面丹’不可或缺的主材。唯有以此丹改换形貌、骨相、乃至周身灵力气息,你才能换一张能瞒天过海、潜入玄冥道的脸皮。否则,以你如今这副尊容和气息,只怕刚靠近玄冥道山门百里,就会被巡逻弟子盯上,更遑论混入其中,查找那‘寒渊堪舆图’了。”
林凡静静听完,没有任何多馀的疑问或情绪表达,只是轻轻颔首。
他站起身。
三日静坐,衣衫上落了薄薄一层岩灰。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灰尘簌簌而落,露出原本的青色布袍。
袍子有些旧了,边角甚至有些磨损,但穿在他挺拔如松的身上,却自有一股洗尽铅华的朴素与沉稳。
没有立刻出洞,他先走到山洞角落,那里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简陋的小小水洼,承接上方滴落的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