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手指上那枚沉寂的黑色纳戒微微一闪,玄冥上人那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意念响了起来:
“呵呵,倒是干脆利落。就这么把你那还算忠心的小伙伴打发走了?”
林凡没有回应,目光依旧望着青玉子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老夫观他虽资质鲁钝,但经历此番蜕变,灵根已生异象,心性也算坚韧,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一番小成。”
玄冥上人继续说道,语气轻松得象是在闲话家常:
“留在身边他日若有所需练为身外化身也是不错,岂不省心?这一路逃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还挺喜欢看他那战战兢兢、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的模样,颇有趣味。”
有趣味?
林凡心中冷笑。
对这千年老怪物而言,众生皆如蝼蚁,蝼蚁的恐惧、挣扎、忠诚、背叛,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但他是看戏的人,而自己,又何尝不是戏中的角色?
他没有回应玄冥上人的调侃,只是寻了块平坦的青石坐下,闭上双眼,看似调息,实则将心神沉入体内。
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精纯的灵力从中滋生,温养着经脉,淬炼着血肉。
林凡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更坚韧,更伶敏,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也越发清淅。
丹田内的古柳,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静默,却蕴藏着改变一切的力量。
但他没有沉溺于这种力量增长的愉悦。
越是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随着越可怕的代价。
玄冥上人这老狐狸,绝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那些指点,那些看似慷慨的馈赠,背后必然有着更深的目的。
而自己,就象一只被蜜糖引诱的蚂蚁,正一步步走向未知的蛛网。
必须尽快弄清这老怪物的真正意图,以及……那寂灭寒渊,究竟藏着什么。
林凡睁开眼,目光越过稀疏的松针,望向远处村落那几点微弱的灯火。
灯火在夜风中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固执地亮着,如同某种无声的坚持。
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语气,直接切入主题:
“闲话少叙。说说那寂灭寒渊吧,玄冥真水本源不是在弱水之渊吗?为何又在寂灭寒渊。具体方位,沿途需要注意什么,以及……那所谓的‘天然禁制’究竟有何玄机。”
语气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将话题拉回了最初、也是最致命的交易上。
纳戒中的意念沉默了片刻。
不是尤豫,更象是某种……回忆的沉淀。
许久,玄冥上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再有之前的戏谑和轻松,反而带着一种悠远而凝重的语气,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而危险的传说:
“此去西北,横跨三州之地,约莫万里之遥,有一片生命禁区,自古被称为‘寂灭寒渊’,当然这也属于弱水之渊的范围。”
林凡静静听着,神色无波。
“那里,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深渊峡谷。”
玄冥上人的声音在林凡识海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缓缓勾勒出一幅画面。
“它更象是一处世界的‘伤口’,是空间结构极不稳定的‘归墟之眼’,是此界水之力最终的汇聚与归寂之地。传闻……”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深邃。
“亦是通往九幽的薄弱点之一。”
“寒渊之上,终年笼罩着‘玄冥真煞’。”
玄冥上人继续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渣。
“那是天地间至阴至寒之气凝结而成,无形无质,却比最锋利的刀刃更可怕。寻常修士靠近百里,便会被冻裂神魂,肉身化为冰雕,连真灵都逃不脱,永世禁锢在寒冰之中,成为寒渊的一部分。”
“而渊内,并非漆黑一片。”
玄冥上人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古怪的意味。
“反而有极光般的‘幽冥幻光’变幻莫测,美丽绝伦,却致命无比。那些光芒能扭曲神识,引人产生心魔,放大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多少自诩道心坚定的修士,踏入其中不过数里,便陷入幻境不可自拔,或狂笑,或悲泣,或自残,最终真灵迷失,肉身被寒煞侵蚀,化作又一具冰雕。”
“更深处,有‘虚空裂痕’时隐时现。”
玄冥上人的语气凝重起来。
“那些裂痕无声无息,如同空间的伤疤,有时只有发丝粗细,有时却宽达数丈。一旦靠近,便会被无形的力量吞噬,放逐到未知的时空乱流。运气好的,或许能落到某个荒芜的小世界,苟延残喘;运气差的,直接湮灭在虚空风暴中,连尘埃都不会剩下。”
林凡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玄冥真煞,幽冥幻光,虚空裂痕……每一样,都是足以让铸灵境修士望而却步的绝地。而这,恐怕还只是寂灭寒渊的表象。
“至于那守护本源的天然禁制……”玄冥上人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忌惮?
“乃是天地自成的大道阵纹,并非人力所布,故而无迹可寻,却又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