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等待,等待某个契机,或是查找着这上古禁制可能存在的、哪怕一丝一毫的薄弱之处。
亦或是在评估彼此的实力,算计着动手的时机。
而在这些大宗门阵营的外围,广场的边缘地带,则稀稀拉拉地残馀着最后一批散修和小势力修士。
人数已不足三十,与初时成百上千的规模相比,可谓十不存一。
这些人个个带伤,衣衫褴缕,气息萎靡,神情徨恐不安,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不甘心与贪婪。
他们如同徘徊在狮群周围的鬣狗,既畏惧那些宗门精锐的强大,不敢靠近。
又舍不得就此退走,只能焦急而恐惧地等待着,等待巨兽们争斗时可能掉落的残渣碎肉。
或是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禁制,出现致命破绽的瞬间。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之间也充满了戒备,眼神闪铄,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林凡与青玉子,便悄无声息地混迹在这群残存的、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散修之中。
林凡刻意选了个最不起眼、靠近广场边缘一根断裂巨柱阴影的角落,示意青玉子靠柱坐下,做出调息恢复的姿态。
他自己则微微低头,靠在冰冷的石柱上,将帽檐拉低些许。
只露出一小部分侧脸,目光低垂,仿佛也在闭目养神。
实则已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顽石枯木,同时将神识感知提升到当前状态下的极致。
谨慎地覆盖着自身周围数十丈范围,并如同最精细的触须。
小心翼翼地朝着主殿光罩的方向延伸,细细感知着其表面灵力的流动规律、强弱变化、以及那微不可察的韵律。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丹田内那缕融合了幽冥水精的玄冥真水本源,正随着靠近主殿,而变得异常活跃。
与主殿光罩散发出的、同源却浩瀚磅礴无数倍的气息,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一种微妙的吸引力,如同无形的蛛丝,从殿内隐隐传来,呼唤着他,吸引着他。
但眼下,这主殿禁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磅礴无边。
深不可测,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其强度绝非他们这些开脉、铸灵境的修士可以强行破除。
强行攻击,只会激起禁制的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一时间,巨大的黑色广场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主殿光罩灵力流转时发出的、低沉如远古巨兽呼吸般的、恒久而压抑的“嗡鸣”声。
以及更远方废墟中尚未完全平息的零星战斗声响、伤者的呻吟,隐约传来。
衬托得这份寂静愈发压抑,如同暴风雨降临前,天地间那令人心脏揪紧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闪铄着算计、贪婪、忌惮与焦灼。
五大宗门的精英弟子在算计着彼此,估算着破禁的可能与方法,谋划着名雷霆一击的时机。
散修们在恐惧中怀揣着最后的侥幸,眼睛死死盯着光罩,也盯着那些宗门弟子,查找着可能的一线生机。
林凡摒息凝神,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隐藏在阴影中,神识如丝,悄然探向那主殿禁制。
同时眼角的馀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始终锁定着五大势力阵营前方。
那几位气息最为强大的首领人物,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分析着他们的站位、神态、以及彼此间微妙的气机牵动。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关乎生死与道途的最终角逐,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之前的厮杀、争夺、隐匿,都只是开胃小菜。
当这主殿禁制出现变化,或者有谁找到破禁的关键时,积蓄已久的火山将会轰然爆发,其惨烈程度,必将十倍、百倍于外围。
他必须等待,必须观察,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深海之下,黑暗笼罩的古老广场,寂静在蔓延,风暴在无声中蕴酿。
每个人都握紧了自己的武器,绷紧了神经,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决定命运的时刻。
……
沉骸骨海深处,那片环绕玄冥主殿的广阔黑色广场。
此刻陷入了一种比万年玄冰更为刺骨、比深渊更为死寂的诡异宁静。
这种宁静不是真正的安静,深海之中本就没有绝对的安静。
水流永远在缓慢移动,地壳偶尔会传来低沉的呻吟,不知名的微小生物在黑暗中窸窣游动。
但此刻,所有这些自然的声响都被一种更庞大的寂静吞噬了,仿佛整个海域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三日前,这片广场还是修罗战场。
五大宗门的旗帜在幽暗的水中猎猎作响,如果水底能有“猎猎”之声的话。
黑水坞的蚀骨黑幡、幽火门的焚魂焰旗、玄金阁的金铁剑旗、青木门的生生不息符旗、厚土门的磐石盾旗。
每一面旗帜下都聚集着数十乃至上百名修士。
而更多的,是那些无门无派、凭一腔贪婪和一丝侥幸闯入此地的散修。
厮杀从第一缕法宝光芒亮起时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