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线不同于祭坛的温和,也不同于血湖的诡异暗红,而是带着鲜活生命力的、甚至有些灼人的明亮。
他下意识地紧紧眯起了眼睛,泪水因为光线的强烈刺激,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重新脚踏实地的厚重感,混合着脚下松软潮湿泥土的触感,清淅地传来。
鼻尖萦绕着浓烈的、属于沼泽地带特有的草木腐烂和湖水腥臊的气息。
这味道并不好闻,但在此刻的林凡看来,却远比那血湖的死寂冰冷要亲切千倍。
他强忍着双眼的刺痛和强烈的眩晕感,迅速环顾四周。
“时间……果然过去了不少。”
林凡心中凛然。
他们真的出来了。
从那片绝望的死亡的血湖、以及那恐怖暗金棺椁的死亡凝视下逃出来了。
一股劫后馀生的强烈庆幸,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一直紧绷如钢丝的意志堤坝。
几乎要将他淹没,让他想要仰天长啸,想要放声大哭。
这种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巨大反差,几乎让他虚脱。
但下一刻,更深的疲惫,以及眼前严峻无比的现实。
便如同三九天的冰水,兜头浇下,让他瞬间从那种极度兴奋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浑身冰凉。
他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检查水梦娇的状况。
果然!
一旦离开了祭坛光柱那持续的本源光辉照耀,治疔效果便开始迅速减弱。
她体内那缕被暂时压制的阴寒死气,再次开始蠢蠢欲动。
虽然蔓延的速度因为之前的镇压而变得缓慢,但那冰冷刺骨的侵蚀感却清淅可辨。
让她脸颊上刚刚恢复的一丝红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重新变得苍白透明,甚至隐隐泛着一层不祥的青灰色。
“必须尽快回到门派,只有师尊或者宗门长老,才有可能驱除这诡异的死气!”
林凡的心揪紧了,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
此时的陈默经脉尽碎,灵力涣散,身上沾满了泥污和干涸的血迹。
“走!”
林凡低喝一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再次强行催动脚下光华已略显黯淡的星辉光轮。
这一次,星轮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相对充沛的天地灵气,微微震颤着。
开始自主地、缓慢地吸收周围空气中的灵力,速度陡然增加了一些,化作一道淡银色的流光。
林凡没有选择升空高飞。
那样目标太大,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极易引来这片险恶地域中可能存在的强大飞行类妖兽。
或者其他嗅觉敏锐、专门杀人夺宝的邪修觊觎。
他只能操控星辉光轮,利用下方复杂的地形和茂密植被的屏蔽,尽可能隐匿行踪,朝着记忆落云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是一场赌上运气和剩馀精力的逃亡。
下方的丛林并非死寂,反而充满了各种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扭曲如同黑色巨蟒般的藤蔓仿佛拥有生命,不时悄无声息地从密林深处弹射而出。
带着尖锐的毒刺,试图缠绕、刺穿低空飞过的星辉光轮。
看似平坦的地面偶尔会毫无征兆地无声裂开,冒出咕嘟咕嘟、散发着刺鼻恶臭和强烈腐蚀性的泥沼气泡。
蒸腾起的毒雾甚至能轻微侵蚀星辉光轮本就勉力维持的护体光幕,发出“滋滋”的轻响。
更可怕的,是弥漫在空气中、无孔不入的疯狂意念残留。
它们如同无形的触手,潜移默化地侵蚀着林凡的心神。
不断引诱放大他内心深处对死亡的恐惧,对暗金棺椁的阴影以及连日杀戮积累下的暴戾情绪。
有好几次,林凡眼前都出现了幻觉,仿佛看到暗金棺椁再次破空袭来。
或者水梦娇在他怀中气息断绝,让他险些心神失守,操控着星辉光轮差点撞向下方的狰狞怪木或突然出现的腐蚀泥潭。
林凡必须时刻保持最高度的警剔,将神识如同蛛网般最大限度散开。
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延伸,提前感知避开一处处散发着明显危险气息的局域。
有几次他清淅地感应到远方有极为强大的、充满阴邪气息的存在在蛰伏或缓缓移动。
那气息之强,远超之前在血湖中遭遇的那些低阶怪物让他心惊。
冷汗浸湿了后背,毫不尤豫地提前远远绕开,不敢有丝毫惊动。
体内的伤势在长途奔袭、心神高度紧张和灵力不断消耗下,开始有复发的趋势。
五脏六腑传来隐隐的绞痛,如同有针在不停刺扎,被他强行运转那微弱得可怜的混沌归藏力勉强压下。
而左手掌心处凝出的混沌归藏力在融合过程中不断传来阵阵胀痛和撕裂感。
同时还有种种光怪陆离、涉及时空变幻的奇异碎片景象涌入脑海,持续干扰着他集中精神。
就在林凡感觉自己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彻底模糊,仿佛在这片危机四伏、无边无际的诡异丛林上空飞行了数月之久。
身心都已达到极限的边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