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林凡在即将激活星移的刹那,感知到了锁链搅动死气湍流产生的微妙变化,以近乎撕裂经脉的代价强行扭转了挪移方向,三人早已被那锁链洞穿魂魄沦为骨王座上新的怨灵装饰品。
每一次死里逃生,都象用钝刀子刮过心尖。
沿途所见的景象,更如一副血腥绘卷。
烈火门仅存的几名精锐弟子浑身浴血,被一群从血泥中钻出的剥皮尸犬围猎追杀。
凄厉的惨叫声刚划破死寂,便被蜂拥而至的利齿无情撕裂。
平日里能焚金断玉的“血焰护身罩”,在尸犬喷吐的强腐蚀酸液和黑气的双重侵袭下,脆弱得象一层烘烤过的纸片迅速熄灭破碎。
妖门百骸洞的数名修士眼中闪铄着贪婪,正试图收取一杆斜插在一具山峰般巨大不知名凶兽头骨上的残破骨幡。
幡面上黑气翻滚涌动在他们靠近的瞬间,骤然化作一张狰狞无比的漆黑巨口。
腥风一卷,几名修士连同他们身上闪铄的各色护体灵光、手中抵御的法宝兵器,如同被深渊吞噬般瞬间消失。
原地只留下几声戛然而止的短促惨嚎,以及几具迅速灰白风化成枯骨尘埃的躯壳。
更远处千骨夫人的白骨王座幽光大盛嗡鸣震颤。
正指挥着那头断了半截蝎尾钩浑身骨刺多处崩碎的蚀骨锤尾兽,与几头从血河中爬出形如腐烂巨象般的庞然怪物惨烈激战。
那腐肉巨象长鼻卷动,喷吐出大股大股粘稠无比恶臭冲天的污血脓浆。
脓浆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哀鸣,连空间都被腐蚀出蛛网般细密的漆黑裂痕。
骨王座上那两点幽绿魂火跳动得近乎疯狂,显然也在争夺着巨象怪物守护的东西——一颗镶崁在它们脊椎骨关节深处隐隐散发着不祥暗红光芒,有磨盘大小的奇异晶核。
“他们在找…第三层的入口?”水梦娇脸色苍白透明,指尖微弱的碧光小心翼翼地驱散着不断试图缠绕过来的死气黑雾。
她看到四派修士的身影也在混乱的骨林边缘惊鸿一现。
云落生紫袍染血手中的紫霄雷印光芒虽然黯淡,表面雷纹却更加密集狰狞;
白旧城的灰色身影如同一块亘古不变的顽石,古朴长剑灰芒吞吐间,悄无声息地将靠近的诅咒光箭湮灭于无形;
金百桥脚下踩着布满裂纹的巨大铁砧,庚金烈焰凝练压缩如纯白流火,在尸犬群中来回扫荡灼烧;
岳钟山脸色凝重玄黄尺点地,一道道土黄光晕竭力扩散,引动着所剩无几的洁净地气,艰难稳固着四派弟子勉强聚拢的阵脚。
但弟子人数已锐减过半幸存的也个个带伤,气息萎靡显然同样经历了惨烈至极的血战洗礼。
凌霜清冷的身影独立于混乱边缘眸光如寒星扫过,她所立之地周围数丈靠近的怨魂、死气、甚至攻击馀波。
“不止是入口。”林凡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那些惨烈战场。
丹田内星云古碑对梼杌凶煞之力解析产生的碎片信息流,不断冲击着他的认知,让他对这诡墓产生了一丝模糊而心惊的明悟。
“梼杌墓…每一层都是坟场,也是…筛选场。这些堆积如山的骸骨、弥漫的凶煞、甚至那些恐怖的怪物…本身都可能就蕴含着‘钥匙’的线索…或直接是通往下一层的指引。”
他脑海中闪过古碑镇压的那团暗红血雾中梼杌虚影最后的咆哮——那咆哮中除了毁灭一切的凶戾,似乎还藏着一丝强烈的不甘和怨毒…一种仿佛指向某个特定方位的…诅咒?
又或者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指向归宿的…呼唤?
就在这时!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凡心中惊悚的猜想——当他们三人再次险之又险,以精准到毫厘的空间微操,“滑”入一片由无数巨大肋骨如同拱卫王座般交错支撑起相对开阔的“空腔”局域中心时!
“嗡——!”
一股源自生命最底层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带着蛮荒苍凉与无上威严的恐怖悸动,如同无形的万仞巨岳当头压下。
没有任何预兆!
无形的威压!
纯粹!原始!沉重!
带着对渺小生灵的绝对碾压力!
让空间都为之凝滞!
三人的身体瞬间僵如木偶,血液几乎凝固,神魂在颤栗中尖叫。
眼前再无任何金碧辉煌的祭坛或气势恢宏的门户。
只有一具,一具庞大到令人窒息仅仅目视就足以碾碎凡人意志形似太古山岳巨猿跪伏着的——漆黑骨骸。
那骨骸维持着一种悲怆而永恒的跪姿,粗壮如擎天巨柱布满了玄奥纹路的双臂交叉于胸前,仿佛仍在向无尽虚空做出最后的谶悔,又如同在守护着某种烙印进骨子里的尊严。
巨大如同小山的头骨深深低垂,下巴几乎嵌在交叠的臂骨缝隙中。
通体骨骼漆黑如最深沉的地狱墨玉,历经万古凶煞侵蚀冲刷,非但没有腐朽崩坏,反而流淌着一种沉重如星辰让人只想顶礼膜拜的威严。
骸骨表面布满了繁复深邃如同天地开辟时自然生成的天然道纹。
这些道纹在昏红的血色天光下,竟如同拥有生命般,隐隐流动着黯淡幽光,仿佛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