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门山门外,夜色浓稠得化不开,仿佛打翻了墨缸。
寒风卷着枯叶,在冰冷坚硬的青石阶上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呜咽,象是孤魂野鬼的低泣。
守山弟子赵铁柱裹紧了单薄的灰布袍,冻得牙齿咯咯作响,正拼命跺着发麻的双脚,试图驱散那刺入骨髓的寒意。
这鬼天气,连护体灵气都仿佛要被冻僵了。
他刚哈出一口白气,不远处就传来“噗通”、“噗通”几声闷响,如同巨石砸入深潭,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惊心,震得他心头一跳。
“谁?!”赵铁柱一个激灵,汗毛倒竖,猛地擎起手中那盏绘着基础聚灵符的灯笼。
昏黄的光晕颤斗着刺破黑暗,象一只受惊的萤火虫,胆战心惊地向前探去。
光晕的边缘,赫然映出四个血葫芦般瘫在路边乱草里的身影,活象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偶——正是浑身浴血、青衫破碎的林凡,以及被他拼了老命拖出来的郭杰、水梦娇和常建成等人。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那凉气直冲肺腑,冻得他五脏六腑都缩成了一团。
常建成胸口那道伤最是骇人,皮肉狰狞地翻卷着,边缘凝结着诡异的黑色冰晶,伤口深处还在“滋滋”作响,不断逸散出粘稠如活物的黑气,仿佛一条阴毒的蚀骨之蛇,仍在贪婪地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生机。
郭杰的左臂以一个正常人绝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混合着细碎的冰碴,在符灯昏黄的光下闪着暗红、诡异的光泽。
水梦娇面如金纸,唇边凝结着黑血冰凌,眉心笼罩着一团驱之不散的黑气,气息微弱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快!是郭师兄!是水师姐他们!还有林凡师弟!”赵铁柱的嘶吼瞬间撕裂了落云门静谧的夜空,声音因极度的惊骇与急迫而变了调,活象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杂沓的脚步声与惊呼声如同潮水般从山门内涌出。
数名值守弟子手忙脚乱地抬来担架,触手处是刺骨的冰寒与粘稠、尚未完全冻结的血污,那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
颠簸中,昏迷的郭杰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无神,却迸发出最后一丝近乎燃烧的、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他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了抬担架弟子那崭新的青布衣袖。
一只染血的手,如同垂死挣扎的铁钳,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了闻讯赶来的长老青崖那玄色的、绣着云纹的袍角。
“雪…雾山…”郭杰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碎裂的肺腑深处硬生生抠出,浸透了浓重的血气。
“烈火门…妖门…血祭…”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三阶…妖…兽…追…杀…”
话音未落,他头猛地一歪,再度陷入深不见底的昏迷,仿佛耗尽了灵魂最后一丝火种。
唯有那只紧攥的手未曾松开分毫,掌心死死掐着一枚染血的留影玉符——那是林凡在洞窟绝境中,以最后一丝神识拓印下的,妖卵破壳、邪爪撕裂祭坛的恐怖画面。
落云殿内,庄严肃穆。
三十六盏长明灯的火苗被骤然推开的沉重殿门激得疯狂摇曳,光影在巨大的蟠龙柱和绘着仙山云海的墙壁上投下扭曲跳动的鬼影,平添几分森然。
掌门叶青凝端坐于上首紫檀宝座,面沉如水,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此刻却如万载寒冰雕成的锥子,死死钉在悬浮于大殿中央的留影玉符上。
玉符光芒流转,蚀道黑气如同粘稠的、活物般的墨汁翻涌而出,瞬间充斥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阴寒、死寂、带着无尽怨毒的气息弥漫开来,让侍立两旁的弟子们脸色煞白如纸,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
画面中,那只覆盖着金属寒光鳞片、缠绕着不祥黑气的狰狞利爪,猛地刺破了布满暗金邪异纹路的巨卵。
利爪扒住卵壳边缘,粘稠如墨的邪气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汹涌喷薄。
“吼——!!!”
一声源自灵魂层面的咆哮,即使隔着冰冷的玉符,也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神魂之上。
画面急转,祭坛废墟之上,烈火门那位长老状若疯魔,双目赤红地扑向逃离的林凡,却被那头刚刚破壳、身躯已暴涨至百丈的恐怖妖兽,如同驱赶苍蝇般随意一尾扫过。
蚀道黑气瞬间冻结了长老护体灵光的光华,那巨尾如同崩塌的山岳碾过,连同他身后那些惊恐的妖门修士和巨大的岩甲地蜥,一同化为混合着冰碴与碎骨的肉泥。
那浓烈的血腥味仿佛通过玉符,直接钻入每个人的鼻腔,浓烈得令人肠胃翻腾作呕。
当影象最终定格在那妖兽熔金竖瞳冰冷扫视、巨口咀嚼着半截妖修闪铄着符文光泽的腿骨的可怖瞬间——
“咔嚓!”
叶青凝座下由千年温玉雕琢而成的扶手,在她五指猛然收紧下,化为齑粉。
粉末从她指缝簌簌落下,如同无声的雪,宣告着这位掌门心中滔天的怒火与决绝。
“敲‘惊神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