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边怪石峥嵘,犬牙差互,形成了天然屏障,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与喧嚣。
浓重的湿气裹挟着腐朽苔藓的味道,混合着一种侵入骨髓的阴寒,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林凡挥手,数道碧青根须自指尖无声迸射,如灵活的翡翠细蛇般钻入岩石缝隙深处,贪婪地汲取地脉下那丝微薄却精纯的灵气。
根须迅速交织蔓延,眨眼间形成一层近乎透明的巨大青色光膜,流光溢彩,符文隐现,宛如一只倒扣的碧玉巨碗,将整个山谷密不透风地笼罩其中。
外界呜咽的风声与一切气息瞬间被隔绝。
他盘膝坐在潭边一块光滑如镜的玄黑巨石之上,冰冷的触感通过薄薄的衣袍直刺入骨。
心神沉入识海深处,目光锁定了悬浮在混沌星云边缘的两枚新烙印——一枚幽暗深邃如万载海底,铭刻着《九幽夺天经》;
另一枚森白如玉,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铁血兵戈之气,是魂幡的炼制法门。
它们静静浮沉,散发着纯粹而古老的道韵,诱惑如蜜糖,危险似深渊。
林凡心念刚起,还未有所动作,那潜伏的恶意却已按捺不住。
“出来。”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腰间乾坤袋幽光一闪,一股森寒冷意弥漫开来,那缕自匪首尸体中拘出的残魂被强行扯出。
甫一挣脱束缚,那团灰蒙蒙的氤氲瞬间沸腾、膨胀,骤然化作一道足有丈馀模糊人形虚影。
虚影周身缭绕着粘稠如墨、不断翻滚涌动的黑气,面容在雾气中疯狂扭曲脸,一息是獠牙外翻、眼冒鬼火的九幽恶鬼模样,下一息又变成宝相庄严、悲天悯人的圣贤姿态。
唯有那双眼睛,始终不变,漆黑一片宛如两点深不见底的幽冥旋涡,贪婪而怨毒地死死锁定着林凡,象要吞噬他的灵魂。
识海深处,混沌星云缓缓流转,中央那株扎根幽蓝寒泉的翡翠古柳微微摇曳柳条,岿然不动。
一股源自青玉凝水魄的温凉清流淌遍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入侵的刺骨阴邪。
“夺舍?”林凡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看来你生前也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魍魉。”
“魍魉?!”残魂发出一阵刺耳欲绝的桀桀怪笑,笑声引得山谷光膜微微震荡,身周黑雾也随之剧烈翻滚翻腾,“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老祖‘幽泉’,当年纵横北冥幽海数万年,你家先祖怕还在泥地里打滚啃窝头呢。
若非遭了玄黄宫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设计围杀,肉身崩毁,元神重创,本尊何至于沦落至此,屈居在这腌臜山匪的粗鄙尸身中温养残魂!”
一股苍凉古老、阴冷深邃又饱含无尽怨毒的神念威压,如同自九幽最底层掀起的灭世海啸,轰然砸向林凡!空气仿佛凝固,墨色潭水表面荡开圈圈急促的涟漪。
林凡的灵脉元胎骤然一烫,混沌星云猛然逆转加速,旋涡中心那株古柳枝条只是轻轻一晃,这足以碾碎寻常铸灵境修士神魂的恐怖威压便如泡沫般碎裂,化作一股无力的清风四散。他神色淡漠依旧,眼神冰寒:“苟延残喘已是难得,不知安分?”
“安分?哈哈哈哈哈!”幽泉老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虚幻的身影剧烈扭曲波动。
“天道何曾慈悲?修士一生逆水行舟,不进则亡!弱肉强食,乃是天地至理!小子,你气运滔天,身具混沌道种,更难得是这份杀伐果断、不拘泥于迂腐伪善的心性!此乃天意,你我合该有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致命的诱惑力,“此等身负道种、兼具木水双灵根的绝世宝体,在你这个懵懂雏儿手中,不过是明珠蒙尘!与其浪费,不如成全老祖!借你仙躯重生,重临此世,必以‘林凡’之名,踏破八荒,登临绝顶!届时,林凡二字,将响彻诸天万界!万古流芳!岂不快意?岂不壮哉?!”
话音未落,“幽泉老祖”虚影猛地一晃,两点凝聚到极致、几乎要将目光刺穿的幽暗光芒,如同九渊深处射出的毒刺,自其变幻的“眉心”处爆射而出!超越了速度的概念,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直刺林凡眉心识海!
嗡——!!!
林凡只觉识海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剧痛伴随着眩晕。
两股庞大得令人窒息、混乱到了极致、邪异到了巅峰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蛮不讲理地冲进了他的灵魂。
左侧,一片无边无垠的幽暗死海虚影在识海中轰然展开。
巨浪滔天,每一滴海水都凝练着无尽的死寂与众生怨念。
海眼最深最黑暗之处,一座由亿万苍白骷髅堆砌而成的森然宫殿沉沉浮浮,殿门匾额之上,三个扭曲狰狞、仿佛以无数生灵鲜血写就的古老大字,散发出欲要屠灭苍生的凶戾煞气——《九幽夺天经》。
经文流转,每一个字都象是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击心灵最深处最隐秘的贪婪。
它粗暴地向林凡阐述着一条通往毁灭深渊的捷径:吞魂噬魄以壮己,炼化星辰铸魔躯。
无穷无尽的力量诱惑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快感冲击着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