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被路灯切割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顶配的“辉腾”行政轿车行驶在空旷的城市主干道上,车内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沉呼吸。林若雪紧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隐现,绝美的侧脸冷若冰霜。
“底盘调校还是太软了,过减速带的时候有二次馀震。德系车的通病,为了舒适性牺牲了太多路感。”
李青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带着一种刚试完新玩具的随意点评口吻。
林若雪眼角一跳。
“还有,这v8引擎听着唬人,但中后段提速有点虚。涡轮介入的时机调得太保守,象是怕把老板颠出前列腺炎。”
林若雪深吸一口气,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紧急制动人体工程学测试”。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履行“连络员”的职责,而是个刚拿驾照、被驾校最毒舌的考官拉出来跑长途的倒楣学员。
终于,一座通体由黑色金属与强化玻璃构成的堡垒式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它象一只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城市的边缘,这就是北川市罪证保管中心。
车辆在层层关卡前停下。林若雪刷开s级临时访问权限的瞬间,门口全副武装的警卫,目光在触及后座那个穿着普通外套、扛着一个巨大帆布袋的李青时,明显凝固了。
那眼神里的震惊、怀疑和警剔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在审视一个不小心闯进国宴后厨的流浪汉。
进入大厅,冰冷的白光将每一寸空间照得毫无死角。一个穿着笔挺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他胸前的铭牌写着:主任,王海。
正是电话里被林震山咆哮的那位。
王主任先是躬敬地对林若雪点头致意,随后目光转向李青,那份躬敬瞬间转为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鄙夷。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荒谬”二字。
林家这是昏了头?把s级权限给一个收废品的?
“林小姐,按照规定,这位李顾问,在中心内部的一切行动,我都需要全程陪同记录。”王主任的语气刻板而公式化,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傲慢。
“可以。”林若雪言简意赅。
她也想看看,这个男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青仿佛没听见王主任话里的刺,也没看见他鄙夷的神色。他扛着那袋“辛苦费”,对大厅两侧陈列柜里那些贴着高价值标签、闪铄着科技光芒的证物视而不见,径直朝着一个指示牌走去。
指示牌上写着:“未归档封存区”。
王主任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讥讽。
果然是个外行,真把这里当废品回收站了?也好,就让他去那堆真正的垃圾里折腾,免得碰坏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未归档封存区”的大门滑开,一股陈旧金属与冷却液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里不象外面的展厅,更象一个巨大的工业垃圾场。小山般的机械残骸、烧毁的服务器数组、破碎的义体部件各种被查抄、被淘汰、被判定为毫无研究价值的实验品胡乱堆砌在一起,仿佛一座科技的坟场。
李青将肩上的帆布袋随手一扔,象个回到自己地盘的拾荒之王,一头扎进了那堆废铜烂铁里。
他时而踢一脚烧焦的无人机,时而扒拉开一堆纠缠的线路,动作娴熟而目标明确。
王主任抱着双臂,冷眼旁观。林若雪则站在门口,眉头紧锁,努力理解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几分钟后,李青在一堆锈迹斑斑的金属中停下脚步。他弯腰,从里面拖出了一只烧得焦黑、几乎看不出原样的机械臂铠。
王主任的记忆被触动了,他认得这东西。这是十几年前轰动一时的“黑手”非法义体改造案的内核证物,当时技术部门耗费数月也无法破解其内部结构,最终因其物理损坏过于严重,被判定为毫无价值的废铁,扔进了这里。
他来看热闹的心态更浓了,想看看这个“李顾问”能从这块废铁里变出什么花来。
只见李青单手托着那沉重的臂铠,另一只手象是在玩一个复杂的魔方,手指在焦黑的外壳上看似随意地按压、旋转、拨动。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解锁声在寂静的仓库里突兀响起。
在王主任和林若雪震惊的注视下,那只破烂臂铠的内侧,一个巴掌大的盖板悄然弹开,一束淡蓝色的光从中射出,在半空中构成了一副残缺但结构无比复杂的立体工程图纸!
图纸上的模型,其精密与繁复程度,远远超出了臂铠本身所能承载的技术水平。
“原来藏在这了,”李青看着那副图纸,旁若无人地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