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看着眼前这个僵住的女人,把那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这几件,该怎么算?”
他指了指那十二个穿着铁壳子,一动不动的人。
韩清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大脑象一台被灌入病毒的服务器,所有程序都在崩溃,屏幕上只剩下无法解读的乱码。
天穹系统。
管理员权限。
忘了告诉你们了。
这几句话,象一万根钢针,扎进了她最引以为傲的认知里。
李青歪了歪头,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好象有点不耐烦。
“不说话?”
他挠了挠头,嘀咕道:“那就算白送?俺这人最不喜欢占人便宜,可也不能吃亏啊。”
旁边的林若雪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拍了拍李青的骼膊。
“他付不起,我们走吧。”
李青扭头看了看林若雪,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快要碎掉的女人。
他好象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哦,没钱啊。”
他冲着韩清的方向摆了摆手,语气象是免掉了一笔小帐。
“那就算了,下次记得带够钱再出门。”
说完,他转身,对着旺财它们吹了声口哨。
“走了,老板说她没钱,这单生意黄了。”
旺财、来福、大黄三头钢铁巨兽立刻跟了上去,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留下韩清和她那十二个变成活体雕塑的卫队。
走廊里,只剩下金属摩擦金属的刺耳声音,还有几声隔着头盔传来的,压抑又愤怒的喘息。
卫队的成员们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帮助,试图手动卸下身上这具几百公斤重的铁棺材。
一个卫队成员好不容易撬开了头盔的锁扣,露出一张憋得通红的脸,他看向韩清。
“副总裁我们”
韩清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还停留李青和林若雪消失的拐角。
“滴滴。”
她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上面只有一行字。
“顶层包厢,林震山。”
韩清的身体颤斗了一下,象是被电流击中。
她慢慢地,慢慢地直起僵硬的脊背,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乱的衣领,然后迈开了脚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不再清脆,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推开顶层包厢大门的时候,一股温润的茶香扑面而来。
包厢里没有外面的狼狈与混乱。
很安静。
林震山正坐在茶台后面。
他没有看任何屏幕,也没有关注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专注地摆弄着面前那套紫砂茶具,神态悠闲,象是在自家院子里。
烫杯、洗茶、冲泡、分杯。
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时间的沉淀感。
韩清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她看着那个一直被自己当成吉祥物,当成林家没落符号的老人。
现在,她觉得这个老人的每一个动作,都象在丈量着她的失败。
林震山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了对面的空位上,这才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韩清。
他的眼神很平静,象一潭古井。
“来了?”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吧。”
韩清的腿像灌了铅。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在那个位置上坐下。
“尝尝。”林震山的声音很和缓,“今年的雨前龙井,托人从旧时代遗迹里找到的茶种,不好弄。”
韩清看着面前那杯清澈的茶水,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没有动。
林震山也不催促,自顾自地品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这套‘天穹’安保系统,名字起得很好。”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象重锤敲在韩清的心上。
“穹者,天空也。把所有人都罩在自己定下的规矩里,很有方舟集团的风格。”
韩清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抬起头,金边眼镜后的双眼,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林震山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可惜,名字起得太大,就容易漏风。”
他看着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