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我不曾忘记
雪,因所处地区的诧异,会有迥异的表现形式,而不同的环境,往往会将人捏塑成不同的模样
北国的雪大如鹅毛,铺天盖地,积蓄起来后,踩过时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而米德兰的雪,则更加寂静而细腻,人踩上去时,也是细密的莎莎”声,就比如现在。
在霍恩管家的指引下,一行人乘着马车,很快就来到位于城市北部的中高档住宅区,其中一座看起来已经荒废了许久的独栋宅邸前。
这里位于上城区的外围,离几天前吸血种瓦尼亚藏匿的废弃公馆,只隔了两个街区。
铁灰色大门上缠绕着锁链,但没有上锁,头发花白的老人很有耐心的将锁链一圈圈解开,走入院子里。
诺蕾塔打了个哈欠,正打算跟上,被法缇娜按住了肩膀。她对魔女摇了下头,又对罗德轻声道:“我们在外面等你。”
罗德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于是两行脚印一前一后,顺着庭园中的小径,一路延伸到庭院中。
院子里种着一棵挺拔的橡木,似乎是比较特殊的品种,即便此时已经入冬,枝头仍挂着长而窄的红色叶片。
由于树冠的遮挡,树下相当一部分局域都没有积雪,只堆着一层干枯的杂草和落叶,踩上去有明显的凹陷感,就好象树下的时光还停留在过去。
老人独自一人来到树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这是他许多年前亲手种下的,本想等女儿再长大一些,便砍下一截枝干,给她削一把木剑作为礼物,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墓碑。
橡树的生命力相当顽强,篆刻在树干上的名字,抑或伤疤,在时间的作用下,很快就会愈合。
于是老人不得不每年回到这里一次,重新将女儿的名字刻到树干上,时至今日,这早已成了一种惯性。
说起来,今年是第几次了?
五十六次?还是五十七次?
老人在心里这样询问自己,寒霜在手中凝结成剑,缓缓在树干上刻下两行文本:
我不曾忘记,你头戴着花环,向我跑来的模样。
即便绝大多数年轻时的记忆,都已随着时间的流逝麻木、褪去颜色,但每当他回到这里,伸手摩挲墓碑粗糙的表皮,那段时光还是会无比清淅的,再一次从记忆中浮现一“父亲,父亲,我想听您继续讲之前的故事!”
庭院中,面容尚且稚嫩的孩童头戴着花环,蹦蹦跳跳的来到他面前。
他隐约记得,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院子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当时正躺在树荫下小憩的他,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还没有听腻吗?你还真是喜欢那个故事呢,伊妮德。”
超凡的道路太过险恶,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健康快乐的长大成人,度过平淡而安稳的一生。
但五六岁的孩童不懂得这些,继续软磨硬泡,于是他只好又讲起以自己立下功劳、受到领主册封的经历为原型,改编而来的故事。
当他亲身示范授剑仪式上的种种细节时,她的眼中象是亮起了一道光,可爱的脸蛋上写满了向往,问道:“父亲,您将来也会向故事中的骑士一样,保护我和母亲吗?”
记忆中的光影一阵闪动,昏暗的房间中,到处都是飞溅的猩红,涌入鼻腔的血腥味,浓重到简直不象是幻觉,连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也无法冲淡分毫。
老人低下头,看向倒在血泊中,身体被分割成数段,瞳孔中光芒早已黯淡下去的女儿。
他低垂着眼眸,强迫自己与她对视:“对不起,伊妮德。象我这样的失败者,根本不配成为骑士。”
哧一截剑刃从左胸前穿出,窗外稀疏的冷光洒落在剑刃上,足以映出他身后那张无比熟悉,但神色却又极其陌生的面孔。
“为什么?”
那时的不可置信,以及身后枕边人淡漠语气中隐含着的狂热,老人仍然记忆犹新:“一切都是为了一”
““归零”的伟业
”
听到这里,罗德皱起眉头,完全理解了昨晚老人听到归零隐修会”时,险些失控的反应。
归零隐修会具有不知不觉间将人洗脑成狂信徒的手段,霍恩管家的爱人想来也是这种情况。
亲生女儿被自己的挚爱亲手杀死,接着又被她从身后一剑贯穿心脏,他简直无法想象,霍恩管家当时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这一切的。
老人散去手中冰晶凝成的长剑,语气低沉,听不出明显的情绪:“那一晚,我通过超凡能力冻结伤口、刺激心脏使之不至于停跳,侥幸活了下来。在那之后,我象是发了疯一样,走遍大半个王国,试图找到她或者那些邪教徒的踪迹,但一切都只是徒劳。”
“一年又一年,除了每年回到这里扫墓之外,我始终没有放弃,但当我的身体机能开始下滑,远行逐渐成为一种煎熬,就连赖以生存的剑柄也握不稳当时,我终于开始感到绝望了。”
“而一直困在那个雨夜中的我,想要服用魔药晋升典范的可能几乎为零。现在回想起来,我选择去赌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