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乞讨北上。
刚到安置区时,他沉默寡言,眼神浑浊,只是紧紧搂着孙女和幼孙,对周遭一切充满警剔。
登记吏员询问有何技艺时,他木然地摇了摇头。
是年仅八岁的蒲草怯生生地说了句:“我爷爷————会打铁。”
就这一句,便改变了他们的处境,孙女蒲草襁保中的幼孙蒲元得到了当地顾幼署的照顾,他本人则被安排到了铁器修缮坊。
当老蒲头的手再次握住那熟悉的铁锤,触摸到冰冷的铁砧时,那浑浊的眼睛里,似平也有了一点光。
安置区劳动强度大,工具损耗极快。
铁锹卷刃,镐头松动,斧柄断裂————问题层出不穷。
老蒲头话不多,但手艺还在。
他带着几个分配来当学徒的流民青年,支起简易的炉子,利用回收的废铁和工曹提供的新料,修复着一件件工具。
他能把卷刃的铁锹重新锻打锋利,能给松动的镐头加铁箍加固,甚至还能根据指战员的要求,打造一些特制的撬棍,冰窜。
老蒲头的手艺很快传开,不仅安置区的工具送来修,连附近驻守的卫戍军小队,也有军士拿着破损的兵甲过来询问能否修复。
老蒲头看着那制式精良的环首刀上的缺口,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修复如初。
那军士千恩万谢,硬是留下了几个麦饼。
蒲草偶尔会在坊口玩耍,有时也帮着拉几下风箱。
她不再象刚来时那样惊恐,脸上渐渐有了孩童的红润。
晚上,老蒲头就住在顾幼署旁单独分配的小窝棚里,能分到足额的粮食,偶尔还能因为手艺好,多换到一点油脂或盐。
老蒲头用废弃的铁皮和木料给孙女做了个小巧的手炉,里面放上烧红的炭块,让她抱着取暖。
一天,负责管理工坊的工曹小吏带来了一张粗糙的图纸,上面画着一种类似耙子,但
齿更密,更结实的农具。
“老蒲头,这是晋阳那边传来的新样式,叫搂草耙”,开春后垦荒用得着,上头让试着打几把看看,你能行不?”
老蒲头接过图纸,眯着眼看了许久,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名。
半晌,他点了点头,沙哑地吐出两个字:“能试。”
炉火再次熊熊燃起,映红了他布满皱纹却格外专注的脸。
叮当的锤打声,不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更是一种重新找到自身价值的证明。
小蒲草看着爷爷,觉得那飞溅的火花,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偃师安置区。
被服坊内热气蒸腾。
张秀儿坐在一群妇人中间,灵巧的手指飞快地将梳理好的麻絮捻成粗细均匀的麻线。
她原是南阳一个织户的女儿,家传的手艺,纺纱织布是一把好手。
逃难途中,父母染病身亡,她孤身一人,差点冻死在路上。
初到被服坊,她只是埋头干活,很少与人交谈,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哀伤和麻木。
但她捻的线又匀又韧,远远超过了其他人,所以很快就引起了女吏的注意。
“秀儿,你这手艺真好。”女吏拿起她捻好的线,由衷赞叹,“往后,你负责教新来的妇人捻线吧,工分给你多加一份。”
张秀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她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
但看着女吏鼓励的眼神,和周围妇人投来的羡慕,善意的目光,她最终轻轻点了点头o
教人并不容易。
有的妇人手指粗笨,总是捻不匀,有的性子急,动不动就把线扯断。
张秀儿起初有些无措,但她本性温柔,渐渐也摸索出方法,手柄手地教,耐心地示范o
当她看到一个原本笨手笨脚的妇人,终于捻出一段象样的麻线时,那妇人脸上绽放出的喜悦,竟也让张秀儿冰封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澜。
晚上回到拥挤但还算温暖的女工窝棚,她会拿出藏在包袱最底层,母亲留下的一小段旧织锦,轻轻摩挲。
那精美的图案,是她对过往安宁生活的最后一点念想。
同棚的妇人知道她的遭遇,都对她也照顾了几分,分饭时偶尔也会给她捞点最底下的稠粥,夜里帮她掖好被角。
这种久违的温情,慢慢也在融化着她心中的坚冰。
一天,工曹送来一小批从晋阳运来的棉花,要求试织一些更保暖的棉布,用于制作伤兵用的绷带和贴身衣物。
她鼓起勇气,向女吏提出可以试试。
凭借对纤维的理解,她调整了纺车的转速和力度,小心翼翼地尝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