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甲虒军摧枯拉朽的攻势相比,成都城内,此刻正陷入一场更为激烈的内部倾轧。
州牧府邸,议事厅内的争吵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
“主公!不能再尤豫了!”赵韪须发戟张,几乎是咆哮着,他指着厅外隐约可闻的哭喊和监工的斥骂声。
“并州军旦夕可至!如今唯有倾全城之力,据城死守!成都城高池深,粮草尚可支撑一年!只要我等上下一心,未必不能耗到并州军粮尽退兵,或等到荆州援军!”
“荆州援军?赵从事,荆州援军何在?”张松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
“刘景升的信使至今未至!即便来了,他肯为我益州与张显主力死战吗?至于粮草————呵呵,赵从事莫非不知,城中粮价已飞涨至何等境地?仓中存粮,真能支撑一年?
还是早已被某些人————”
他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赵及其身旁几位将领,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自明。
“张子乔(史实字)!你休要血口喷人!”赵气得脸色涨红。
“我看你是早就存了投敌之心!在此扰乱军心!”
“投敌?”
法正此时缓缓起身,他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讥诮。
“赵从事言重了。正只是以为,当此社稷倾复,百姓倒悬之际,需为益州百万生灵寻一条活路!甲虎军兵锋之盛,诸位有目共睹。
黄忠用兵老辣,稳扎稳打,绝非浪得虚名,如今其兵临城下,士气如虹,而我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露徨恐,眼神闪铄的官员和将领。
“军心涣散,民怨沸腾,强征而来的壮丁,岂有战心?依城固守,无异于坐以待毙!
届时城破,玉石俱焚,我等死不足惜,益州百姓何辜?”
他这番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主战派最后虚张声势的伪装。
厅内一时寂静,许多原本支持赵的人,也低下了头,不敢与法正对视。
刘璋瘫坐在主位上,脸色蜡黄,冷汗浸湿了内衫。
他听着双方你来我往的激烈争吵,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乱如麻。
打?怎么打?赵韪说得慷慨激昂,可底下那些兵能顶用吗?
和?张显会接受吗?自己这个益州牧的位置还能保住吗?
他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无论哪条路,似乎都是绝路。
“主公!”赵韪见刘璋尤豫不决,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
“万不可听信谗言啊!乃父基业,岂可轻弃?若降,我等皆成阶下之囚,生死操于他人之手啊!”
张松和法正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他们知道,刘璋优柔寡断,指望他做出明智决定是不可能的了。
而甲军,已经兵临城下,时间不多了。
这最后“雪中送炭”的机会,必须抓住。
是夜,成都城内实行了严格的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兵丁沉重的脚步声和犬吠声不时响起。
但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密室内,烛光摇曳,几个人影正低声密议。
正是张松,法正,以及另外几位暗中倾向投诚的官员。
“孝直,情况如何?”张松压低声音问道,脸上难掩焦急。
法正神色凝重:“黄忠大军已至雒县,最迟后日便可抵达城下,刘季玉依旧首鼠两端,赵韪等人冥顽不灵,企图负隅顽抗。城内守军布防,我已大致摸清,这是布防图。”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成都各门守将,兵力配置,粮草仓库,武库以及————几处防御相对薄弱的环节。
张松接过布防图,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随即又被忧虑取代。
“此图至关重要!但如何送出城去?如今四门紧闭,盘查极严,赵的人也盯得很紧。”
法正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亲自去。”
“什么?”
众人都是一惊。
“如今情况,唯有我亲自面见黄忠,陈说利害,献上此图,方能显示我等诚意,也为益州百姓争取最好的条件。”
法正冷静道:“我已有安排,明日拂晓,借口出城巡查东北角一处疑似被并州细作渗透的坊市,趁机混出去,只要出了城,便有办法联系上甲军。”
“太危险了!”一位官员劝阻道,“若被赵韪的人发现————”
“顾不了那么多了。”法正断然。
“成败在此一举,子乔兄,城内还需你等周旋,稳住刘璋,尽量拖延,若能————若能设法在关键时刻,影响一两个关键位置的守将,则大事可成!”
张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