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他弯下腰,抓起一把冰冷的泥土,在粗糙的手掌间捻了捻,或许,这片祖祖辈辈刨食的土地,真的快要不一样了。
南郑城,郡守府。
黄忠放下手中的军报,走到悬挂的巨大汉中郡舆图前。
自光和五年投效主公帐下,如今已有十三年了。
他也不年轻了,年近五十,两鬓已白,不过常年的军旅习惯下,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锐利。
舆图上,一条醒目的朱红色线条,正从北面的秦岭蜿蜒而出,连接关中,贯穿汉中盆地,直指南郑。
“终于通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这两年来,他坐镇汉中,一边要整训甲虒军,提防西边益州刘璋和南边那些蠢蠢欲动的蛮部,一边要以军管方式强力推行新政,镇压清除残馀的豪强反抗。
王氏,谢氏,宋氏等几个最大的地头蛇被连根拔起,其田产,坞堡尽数抄没,过程不乏血腥,但也因此,土地分配得以迅速推行,郡内秩序很快稳定下来。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汉中面临的困境。
地理的封闭,使得并州内核区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新技术,新事物,很难大规模,低成本地输入。
亩产增长缓慢,工坊建设滞后,蒙学堂只在南郑城内及少数大县设立,医署更是稀缺。
许多分到田的百姓,生活虽有改善,却远未达到“富足”二字。
他收到过不少来自永安,来自晋阳的文书,里面描述了并州,凉州乃至关中部分地区因新政和新技术带来的翻天复地的变化,对比之下,汉中的发展确实慢了一步。
这铁路,就是打破困局的钥匙。
亲兵统领进来禀报:“将军,郡丞及各曹掾吏已在议事厅等侯。”
黄忠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物:“走。”
议事厅内,气氛明显比往日活跃许多。
铁路贯通的消息,让这些负责具体政务的官吏们个个面露喜色,交头接耳。
见黄忠进来,众人肃静。
黄忠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自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关汉铁道贯通,此乃我汉中大喜之事,亦是破局之始,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议定,路通之后,我汉中当如何借势而行。”
主管农事的田曹掾首先起身,语气激动:“将军!下官恳请,首批通过铁道运入的物资,当以组建汉中匠作营为重!只要汉中也能创建起匠作营,各类农具产量上来,下官有信心两年内完成关中地区相等的亩产量!”
“汉中这两年已经创建起了完整的堆肥技术,各田法推行也铺开,如今只差工具了将军!”
田曹掾的话音落下,一旁工曹掾的眼神中露出几分幽怨。
不是哥们,你把我的话说完了,我说什么?
看着田曹掾,工曹掾极不情愿的吐出几个字:“他说的对。”
“还有教育,医疗。”学曹掾和医曹掾几乎同时开口。
学曹掾道:“蒙学,郡学所需教材,纸张,乃至合格师源,日后皆可藉铁道源源而来,下官计划,年内当在各县至少设立一所蒙学堂!”
医曹橡则表示:“普阳药局所产各类成药,如护脐散,牛痘苗,伤寒方等,以及培养医徒的教材,应优先请调,下官已草拟在各乡设立惠民药局之方案,只待物资人员到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压抑了两年的规划和期望尽情倾吐。
黄忠凝神细听,不时点头。
他知道,这些设想并非空中楼阁。
并州内核区经过多年发展,早已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技术,物资和人才储备体系,如今有了铁路这条大动脉,向汉中这样的“新区”输血便成为了可能。
待众人稍歇,黄忠沉声开口,一锤定音。
“诸位所请,皆切中要害,本将即刻行文永安,向主公及荀君,贾君陈情,请求调拨农具,良种,工坊器械,医药教材,并派遣精通农事,工技,医道之吏员匠人火速入汉。”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
“但,虽有外援将至,我等自身也不可懈迨!田曹,着你立即统计各县所需农具,良种数目,拟定细则,组织乡里三老,典田,准备接受新工具的培训。
工曹,南郑匠作区的选址规划,限你十日内完成上报,学曹,医曹,尔等所需馆舍,场地,郡府会全力协调,各曹务必通力协作,不得推诿懈迨!”
“谨遵将军令!”
众官吏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干劲与希望。
南郑城西,甲虎军的大营。
校场上,杀声震天。
身着玄色重甲的步兵方阵,随着鼓点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