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郡,高城县外,安北军中军大帐。
相较于外围营地战后休整的松弛,这座被亲卫严密拱卫的大帐内,依旧显得忙碌与肃穆。
牛油巨烛将帐内照得亮如白昼,却也映出了两位主将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风霜。
高顺端坐主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眉宇间那道因常年蹙起而形成的竖纹似乎更深了些。
他面前巨大的沙盘上,代表安北军的赤色小旗已几平插满了渤海郡全境,只有与青州接壤的重合,阳信两城附近,还零星点缀着几面代表袁绍残部的黑色小旗。
关羽坐在下首,一手抚着颔下日益浓密的长髯,那双平日里开阖间锋芒毕露的丹凤眼,此刻也半眯着,凝视着沙盘上那最后的黑点。
他身侧的长斩马刀倚在案几旁,冰冷的刃锋在烛光下流转着幽光。
“云长,渤海郡大局已定,此二城。”高顺伸手指向重合,阳信,“守军士气低迷,粮草补给皆赖青州,已是苟延残喘,若我大军压境,旬日内必可攻克。”
关羽微微颔首,声如洪钟:“某观之,亦如探囊取物,但,攻取易,后续难,我军连番征战,士卒疲惫,需时间休整,补充,若即刻拿下,便与袁本初青州主力直接对峙,战线过长,压力骤增。”
高顺接口,语气平稳无波:“不错,主公之意,乃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渤海郡已得十之八九,消化此地,巩固根基,远比贪图这两座孤城,过早与袁绍主力决战更为重要。
留下这两城,如同在两州之间留下一块缓冲之地,亦可不断吸引袁绍派兵救援,疲其兵力,耗其粮草,此乃阳谋。”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他们都是沙场宿将,自然明白这“围而不歼,疲敌扰敌”策略的妙处。
当然,一切战略的最终决断,都需等待永安县那位骠骑将军的指示。
他们此刻的商讨,更多是在预演各种可能性,为即将到来的命令做准备。
“既如此,便令各部暂缓对重合,阳信的攻势,以围困,袭扰为主,重点转向清剿郡内残匪,安抚流民,协助地方官吏恢复秩序,屯田积粮。”
高顺做出了决定。
“正当如此。”关羽表示赞同,“另,各军功核定,赏罚抚恤,需尽快落实,以安军心。”
正事议定,帐内气氛稍缓。
亲兵奉上热汤,两人略作品啜。
高顺放下汤碗,从案几一侧拿起一份刚刚由快马送抵,封着火漆的公文。
他小心地拆开火漆,取出里面的文书,纸张质地优良,是并州将军府专用的公文用纸。
“主公的钧令到了。”高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关羽也坐直了身体,凝神静听。
高顺迅速浏览着文书内容,眉头先是微蹙,随即缓缓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看完后,将文书递给关羽:“云长,你也看看,主公欲在军中推行指战员”之制。”
关羽接过,丹凤眼扫过纸上的字句。
文书并非详细的实施细则,而是一份原则性的指示和人员征调命令。
内核意思明确,在并州各军,自最基础的队(约50人)屯(约100—200人)串行起,直至营,曲各级,除原有的军事主官(屯长,军侯,司马)外,需增设一名“指战员”。
此职与军事主官同级,职责侧重不同,主要负责“忠义教导,军纪监察,士卒教化,功绩初审,矛盾调解,后勤监督,鼓舞士气”等务。
文书末尾,要求各军立即统计,遴选符合条件的人员,火速送往永安县,由将军府统一进行“指战员培训”。
关羽放下文书,抚髯沉吟:“指战员————此职,非同小可,看似不直接掌兵,却涉及思想,纪律,功赏,后勤,无一不是军心根本。
若设之得人,则军心凝聚,如臂使指,若设非其人,则易与军事主官龃,反生内耗。”
高顺点头,他看得更深:“主公此举,意在将思想”与军事”并重,使军中上下,不仅知为何而战,更知为谁而战。
确保军队始终拥有明确目标,忠于并州体系,此乃强军之策。”
他顿了顿,指向文书上对指战员人选的要求:“你看,主公所列之条件。”
两人再次细看那几条要求。
忠诚可靠,深谙并州新政之利,明事理,善沟通,能服众。
通晓军律,处事公允,具备基础文化,能读会写。
有实战经验,了解基层疾苦,最好是从士卒一步步走上来的,知道底层士兵想什么,要什么。
“条件颇为苛刻。”关羽道。
“忠诚,经验,这些都好说,并州军不敢保证百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