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无命心中一片冰凉。
他不甘!他恨!
可是,现实冰冷而残酷。
他感觉到内息在迅速溃散,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是旧伤即将全面爆发的征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但下一刻,这绝望又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不再看向被重重保护的洛家兄弟,也不再环顾四周越聚越多的敌人,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持刀而立、气势沉凝如山岳的洛昭棠。
“也罢……” 薛无命嘶哑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庭院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与癫狂,
“……既然天意如此,老夫也无话可说,洛昭棠!”
他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身躯,尽管脸色惨白,尽管嘴角溢出黑血,但他眼中燃烧的,却是武者最后、最纯粹的战意与疯狂。
“这二十年,本就是苟活于世,如今能与你敦王殿下,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以武者之身,痛快一战……也算值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空气中所有的杀意与不甘都吸入肺中,然后——
“啊——!!!”
一声蕴含了毕生怨毒、不甘、疯狂与最后骄傲的嘶吼,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最后的咆哮,响彻庭院,直冲云宵!
吼声中,薛无命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顾忌旧伤,不再思考退路。
为了这最后一战,他不惜激发体内残存的所有内力、所有的精神、所有的生命力。
那柄幽暗的弯刀,仿佛感应到主人赴死的决心,发出了低沉而兴奋的嗡鸣!
灰影与刀光合而为一,速度、力量、诡异程度,竟在濒死的爆发下,短暂地恢复甚至超越了巅峰!
他如同一道来自九幽的索命厉魂,挟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向着洛昭堂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冲锋!
刀光不再是道道幽弧,而是化作了一片吞噬光线的死亡阴影,笼罩向洛昭堂!
“来得好!” 洛昭棠面色凝重,知道这是薛无命最后的疯狂,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皇极惊世诀内力运转到极致,周身淡金色微光大盛,金钟罩催谷到顶点,手中“镇岳”宝刀发出一声清越长吟,雪亮的刀光暴涨,化作一道凝实无比、仿佛能切开一切的匹练,正面迎向了那片死亡阴影!
“锵!锵!锵!砰!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密集、更加激烈的碰撞声炸响!
火星如同烟花般,在两人之间迸射!
气劲如同飓风般向四周席卷,将离得稍近的侍卫都逼得连连后退,几乎睁不开眼。
两道身影在庭院中央,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错、碰撞、分开、再碰撞!
雪亮刀光与幽暗阴影疯狂纠缠,每一次交锋都惊心动魄。
洛昭棠的刀法,大开大合,沉稳如山,每一刀都力贯千钧,带着堂堂正正的王者之气,以力破巧,以势压人。
而薛无命的刀,则快、诡、毒到了极致,完全摒弃了防守,每一刀都攻向洛昭堂必救之处,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几个呼吸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
哪怕洛昭棠顶着金钟罩在身,他的肩头、肋下,仍然被那刁钻狠辣的“影刃”划开了数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蟒袍。
但他金钟罩护体,加之闪避及时,都未伤及筋骨,只是皮肉之伤。
而他的“镇岳”刀锋,也数次掠过薛无命的身体,带起一蓬蓬血雨。
终于,在又一次毫无花哨的正面硬撼中——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薛无命手中的“影刃”弯刀,竟被洛昭棠灌注了十二成功力的“镇岳”宝刀,硬生生震得脱手飞出,“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不远处的廊柱之上,兀自颤动不休!
薛无命浑身剧震,跟跄后退,口中鲜血狂喷,身上旧伤口全部崩裂,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他眼中的疯狂与神采,如同风中之烛,迅速黯淡下去。
洛昭棠得势不饶人,深知除恶务尽的道理。他强提一口真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身上的伤痛,足下一点,身形如电跟进,手中“镇岳”刀光一闪——
“噗!”
刀锋精准地,掠过薛无命的咽喉。
薛无命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他跟跄了一下,抬手似乎想去捂住喉咙,但手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带着气泡的鲜血。
“嗬……嗬……” 几声模糊的气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