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才华,孔希学或许强于李善长等人。
但若是论情商,这一屋子的高官哪一个都比孔希学强十倍不止。
一群开国功臣,尸山血海趟出来的。
朱标的态度一出来,这群人就跟着有样学样。
热情礼貌就够了。
把你这位活祖宗好吃好喝伺候着,就算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了。
晚宴的时候,在胡惟庸的带领下,九卿里除了滕毅之外,大伙轮番上阵,嘴里的祝酒词就没有重复过。
孔希学哪里招架得住,两轮下来就被灌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安排内侍送这位衍圣公回礼部馆舍休息,朱标宣布了散场。
“诸卿请回吧,韩国公留一下。”
“臣等告退。”
众人散去,朱标起身来到李善长身边邀请道:“韩国公陪孤走走?消消食?”
“难得殿下有此雅兴,臣自当奉陪。”
两人一君一臣、一老一少走出华盖,开始围绕这前廷五大殿散起步来。
所谓五大殿,沿中轴线自北而南分别是谨身、华盖、奉天三殿。
自西向东则是武英、奉天、文华三殿。
奉天殿翼以廊庑,又建武楼、文楼。
如此一大片殿群,占地广袤,可谓饭后散步的绝佳场所。
君臣两人边走边聊,朱标感谢了李善长一句。
“韩国公今日好配合。”
李善长落后半步身位,呵呵一笑:“老臣身为衍圣公之学生,自是应该执礼甚恭。”
“现在就咱们君臣两人,这种话就不用说了。”
朱标挥手,给李善长打了个样:“孤听陈宁说,金坛县有个主簿叫孔克忠,孤已经命人去传了,韩国公觉得孤这么做,对吗?”
“当年元廷在北,世祖召孔洙入觐,衢州距之远矣。
孔洙让爵,是以小宗而代大宗。
若以礼议,如今朝廷在南,距衢州近矣,此爵自然应该归衢州。”
朱标停了一下脚步:“孤对南孔也不甚了解。”
李善长这才反应过来。
朱标不待见孔希学、传见孔克忠,并不是打算把衍圣公的爵位从北边再还给南边。
无论是在南还是在北,亦或者倒来倒去再弄出什么西孔、东孔,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李善长跟着一笑:“臣对南孔也不甚了解,自孔洙让爵之后,南孔式微,百十载过去,其族早已沦为寒门。
堂堂南孔宗子,只在金坛做一小小主簿,可见其卑。”
“当初汪河献《广征吏目策》,孤知道此策大有弊处,但孤还是支持,如今更是全力推动征吏考多点开花,为的不是解朝廷目前之疾,而是解国家千年之难。”
李善长心神一动:“殿下的意思是,即使抡才大典之后,征吏考也不会停?”
朱标重新迈动脚步,将自己今日见陈宁的事原本托出。
“刘基先生辞官之前,孤问他何人可掌兰台,先生推荐了陈宁。
孤今日见了他,考了他一个问题,说如果偏远府县出现了……”
随着朱标将问答道出,李善长的脸色也严肃许多。
最后朱标问了李善长一个问题。
“韩国公觉得这陈宁回答的如何?”
“周到、妥帖。”
李善长夸了一句:“殿下假设的此案虽然骇人听闻,看似不可能出现,但陈宁的作答贴合实际,既惩处了凶犯,也不至于让地方政务瘫痪。”
不可能出现?
朱标呵呵一笑。
“是啊,这种案子怎么可能出现呢,孤随口杜撰而已。
但孤为什么要杜撰一个青史中没出现的案子来考校陈宁呢。”
李善长思索着,给出答案:“因为之前没有出过这种案子,所以陈宁没有可借鉴的经验,只能凭借自己个人能力来解答。
若他答得好,则给后世留下一份经验,若是答得不好,也能留下可供参考补充修改的经验。
所以无论好与不好,都有价值。”
朱标由衷赞了一句:“韩国公说的不错,知我者,韩国公也。”
“殿下厚爱。”李善长谦虚一句:“臣之才,能得陛下、殿下赏识,此臣之幸甚。”
“当年元圣定《周礼》,百家由此而生,及至春秋,孔圣人弘扬儒术。”
朱标继续说着心中想法:“自元圣至今,两千多年了,没有一本《周礼》治天下的道理。
国家总是向前发展的,事物也总是向前发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