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他说要去河南,从宣布到动身,前后只用了两天时间。
朱标领百官、诸皇子送出城二十里。
“行了,回去吧。”
朱元璋没穿龙袍,竟是将当年的大元帅甲胄给拾了起来,十分英武的端坐马上冲朱标挥手道:“朕此去又不是打仗,不上战阵,无须担心。”
朱标对此很怀疑,小声念叨:“父皇不打仗,穿甲做什么。”
“你说什么?”
“啊,儿子说恭祝父皇此去万事顺遂。”
朱标作揖下拜:“待父皇捷报传来,儿臣当率百官于奉天殿遥祝。”
朱元璋哈哈一笑,勒马前驱,只留下一句话于风中消散。
“朕走了,你小子给老子把国家看好,驾!”
看这兴奋劲,朱标可以肯定自己之前的怀疑,劝降阿鲁温只是附带,老爹这是怀念金戈铁马的战场了。
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连李文忠都说,凡古今将兵之君,独唐太宗与父皇执牛耳。
河南还有徐达、邓愈几十万大军,不会有什么差池。
转身,偕百官返回金陵。
朱元璋一走了之,却是留下一屁股的事等着朱标收拾。
文华殿瞬间成了菜市口。
朱标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就被拽到了自己的太子宝位上。
皇帝御朝有皇帝的礼仪,太子监国一样有相应的礼制。
百官该拜的拜,该诣的诣,走完一整套流程之后,李善长这位宰相就站了出来。
“臣有奏。”
朱标打起精神,整理神情,抬手:“韩国公请说。”
李善长持笏站立,措辞严谨:“先元江西行中书省参政何真归降入京已多日,陛下圣驾河南前曾召见过一次,勉励其忠,然未曾明旨安顿。
臣奏请监国皇太子殿下,是不是该给这何真一个安排。”
朱标不做安排,只问李善长:“那么韩国公可有什么想法。”
“何真降之前曾派其子为使见魏国公,书信中请求回东莞故乡安养,臣觉得以何真之才,早早安养实在不该。
循旧例,凡元降臣仍以旧职留任,是故臣请,仍以何真为江西行中书省参政,待陛下回京,再做下一步安排。”
朱标再问一句:“眼下江西谁在主事?”
“无人主事,仅有宋国公留兵于江西剿匪平寇。”
朱标哦了一声,转视胡惟庸:“胡相。”
“臣在。”胡惟庸走出班列。
“韩国公的安排你觉得妥当吗?”
“以降臣仍归其职确实是旧例,臣无不同看法。”
朱标复问百官:“尔等呢?”
“臣等附议。”
“既然如此,那就准了。”朱标点了詹同的名字,“詹卿就按照旧例即刻拟旨,封这何真为江西行中书省参政,让他回江西替我大明好好整理地方。”
詹同应声领命。
李善长没有复班,继续奏请:“臣还有奏。”
“请说吧。”
“而今国家新立,桑麻奇缺,臣与胡相会户部多次商议,请定桑麻科征之额。”
李善长言道:“凡民田五亩至十亩者,栽桑、麻、木绵各半亩,十亩以上,倍之。麻,亩征八两;木绵,亩四两。不种麻及木绵,出麻布绵布各一匹。”
说罢,将一道奏本呈递,侯泰转手送至朱标案头。
朱标翻看,眉心微皱。
这奏本写的很详细,可见之前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如果是朱元璋在的话,这种准备齐全的奏请往往都是直接批示同意。
但可惜,现在是朱标监国。
“桑麻奇缺,让百姓种桑麻确实是解决办法。”朱标开口,先是肯定了这条政策,但不等李善长说话便话锋一转:“孤不懂治国,国事多使丞相忧心,孤只有一问,想请丞相解惑。”
李善长心中一紧,敏锐发现了朱标的态度转变。
从韩国公变成丞相,敬意有加,亲近则缺。
“臣恭聆殿下垂问。”
朱标目视李善长问道:“老百姓种棉花桑麻,是每块地都能种吗?土地的养分条件、环境的气候条件这些有影响吗?会不会有的地种不了,既眈误了老百姓的生计,又没能给国家产出实际有用的棉、布。
到时候百姓缺了一些粮食,还不得不卖粮买棉麻一匹交给国家,如此会不会困上加困?
这些问题万一出现,丞相可有预案处置?”
李善长从严肃变成了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