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南麓,朱樉、朱?、朱棣三人骑马射箭玩得不亦乐乎。
临安、宁国两个小丫头则同朱橚带着朱守谦玩着老鹰捉小鸡的孩子把戏。
只有李文忠和朱标依旧在亭子内喝茶聊天。
朱标呷茶细品,轻声慢语:“若是如表哥所言,我大明一统也就在这一两年之间了。”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
李文忠抛出一个问题:“贤弟觉得一统之后,我大明是学文帝还是会学武帝?”
面对这个问题朱标却并不着急回答,反问道:“表哥之前说父皇可比唐太宗,难道我大明就不能学太宗吗?”
李文忠细细思索,随后爽朗大笑。
朱标亦是跟着微笑起来,言道:“既要内修德政,也要外讨诸夷,内贼外虏,不一征诛。”
“好!”李文忠击节赞叹:“吾弟自有豪情,为兄定全力襄助。”
赞罢,李文忠言道:“吾弟刚才说了内贼,为兄深以为然,咱大明朝的贼可是不少啊。”
朱标不由眯起眼睛,问道:“表哥口中的贼是谁?”
“就是之前在父皇御前胆大包天,竟敢编排你的杨宪。”
说到这个名字,李文忠面如寒霜,更是冷哼一声,足见气愤。
朱标不由错愕三分,十分好奇:“表哥和这杨宪?”
“挟私小人,最善营党攻讦之事,他可不光是和为兄有仇,和咱们整个淮西叔伯兄弟都有仇。”
李文忠咬牙切齿,历数着杨宪的不是:“当年父皇为吴王,以为兄任行江浙中书省右丞,以这杨宪为参政。
他身为参政,不思专心处理政务,反而一味热衷于谋取私权、结党攻讦之事。
为兄府内儒士多为自张士诚处投诚而来,为兄身为右丞,任命一些官员有何不可?他杨宪就诬罪这些人与张士诚暗通款曲,五名儒士,两死三黜。
其在任江浙期间,被其陷害丢官丢职、流放徙边者更多。”
这般过往朱标还真不太清楚,闻言也是讶然:“竟有此事,父皇让杨宪执掌兰台,他岂可行此小人行径。”
“他干的混帐事可是不止如此。”
李文忠又道:“早年里,元廷派户部尚书张昶为使欲招安父皇,父皇见张昶颇有才敏,于是招揽留用,录为中书省参政。
这张昶与李善长、胡惟庸、杨宪等人关系都很好,国家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张昶毕竟是元使南来,家眷俱在北方,一次酒后思亲,说了句‘吾故元臣也,勉留于此,然吾妻子又皆在北方,存亡不可知。’标弟你说,这话能有什么毛病。
举凡是个人,思念自己媳妇孩子还能有错吗。
结果可好,这杨宪转头就密告父皇,言张昶身在江南、心思塞北,还煞有其事拿出了写有这八个字的张昶笔迹手书。
张昶就算真的心思元廷,又怎可能蠢到写下这八个字天天放在自家寝卧之中。
父皇一怒之下,以谋逆罪诛张昶,杨宪这才得录参知政事,进中书省为相。”
朱标听罢,不由脊背发凉。
皇权时代的政治斗争,竟然这般不讲道理和血腥。
一道手书就能要一个官居相公的命。
没有任何证据,也不经任何审判。
虽然恶心于杨宪的肮脏手段,但朱标的判断力并未受丝毫影响,非常敏锐地从李文忠的话中寻到不对劲的地方。
“表哥对这些陈年往事竟如此记忆犹新,连韩国公、胡惟庸他们酒后闲聊的故事都知道。”
“我哪里知道。”李文忠摆手道:“胡惟庸和他们一起喝的酒,这事也是胡惟庸说与为兄的。”
朱标面色不变,哦了一声:“那除了表哥,这件事胡惟庸还和谁说了?”
“除了咱们淮西的老弟兄们之外,刘基、宋濂、章溢他们几位也都知道,准确来说,杨宪那个狗娘养的东西干得糟烂事早都路人皆知了。”
李文忠啐出一口痰:“人神共愤,他杨宪早就犯了众怒,若不是父皇保着,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这次他个狗东西连你这位太子都敢诬害,好在父皇圣明灼照识破他的奸诈之心,罢其相位,真是让人痛快,可惜,没有他的十足罪证,不然说什么这次也要弄死他。”
刘基、章溢、宋濂,这些都是自己这位太子的讲师,也都是浙东名士。
杨宪当年害了不少浙东士林子弟。
李文忠是自己的亲表哥,他也恨杨宪入骨。
胡惟庸连络淮西勋贵,大肆宣扬杨宪的狠毒。
再加之这次抡才大典杨宪干的缺德事。
朱标咂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