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吐露、金鸡破晓。
嘹亮的打鸣声响了三遭,大内的钟磬声便紧随而至。
金吾卫开了宫禁,数千名匠户工人便在看管下有序进入,继续他们未完的事业。
亭阁廊庑拔地而起、丹书壁画逐一绘就;奇木雕而作栋,文石琢而甃地。
一座代表着中国古典建筑巅峰水平的皇宫正在逐渐成型。
在这般嘈杂的声音影响下,朱标睁开双眼。
下意识地起身,直到入目依旧是满堂锦绣方才松出一口气。
他真怕昨日的一切只是黄粱美梦。
转头,朱棣睡得正香,胸腔起伏间,轻微的鼾声传出。
翻身下床,替小家伙掖好被褥,便开口喊了一声。
“来人。”
门户推开,内官监的宫娥内侍鱼贯而入。
洗漱、更衣、熏香、束发。
朱标张开双臂任由伺奉,只问道:“孤今日时辰作何安排。”
内侍答话道:“回太子爷的话,更衣毕先去后宫拜见陛下和皇后殿下,用罢早膳后您移驾文华正殿,翰林学士宋濂要在这为您讲课,所用一个时辰。
继而随平安将军操习武艺。
午初三刻进食午膳,膳后可休息一个时辰,复往文华正殿,御史中丞刘基授课,亦用一个时辰。
最后转武英殿,大都督府议北伐事,您列位旁听。
后诸事毕,面见陛下呈报。”
日程安排的紧凑充实,习文练武倒是全部照顾到。
“你记一下。”朱标吩咐道:“中间休息的那一个时辰让仪鸾卫指挥使徐司马、通政使刘仁来见孤。”
“奴婢记下了。”
尺寸工整的赤色蟠龙盘领袍上身,腰系玉带脚踏皮靴,最后乌色翼善冠加顶,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却也生出三分王者气度。
居移气,养移体,诚不我欺。
朱标对着立地铜镜也是不免多自恋两眼,这才乘肩辇往乾清门而去。
先拜见老爹,后拜见老娘。
早膳自然是被马秀英留在坤宁宫里用的。
马秀英亲自动手盛了一碗粥:“小四那孩子昨晚去你那睡了?”
“是。”朱标笑着应下来:“四弟说他自己一个人睡觉害怕,后宫不比咱家之前的王府,太大了些。”
“怕也不能去你那里睡。”马秀英语气虽然温柔,但一字一句尽显规矩:“文华殿是东宫所在,是国基邦本,这孩子太不懂规矩。”
朱标替其开言道:“娘,四弟还小,住段时间也无妨,再说文华殿有暖阁两间,让他一间也可,待个一两年他长大些,再搬回后宫便是。”
“娘说过,前殿为朝,是国事,后宫才是家。”马秀英加重了语气:“文华殿在前殿,那就是国事,国事不能和家事混在一起,你让他住进文华殿,再是个孩子也乱了体统,这个规矩要给他也给你从小立下来。”
“是,儿子记下了。”
马秀英这才放缓语气:“你们都是娘的孩子,娘个个疼爱,就是因为疼爱娘才要如此,不然只会害了你们。”
朱标心中明白,点头。
快速吃完饭,朱标放下碗筷起身:“娘,儿子先去寻宋师学习了。”
“宋濂是大儒,吾儿要虚心学习。”
“娘放心,儿子谨记。”
当朱标赶回到文华殿的时候,宋濂已经在这里候下。
这宋濂如今已年近六旬,须发已然全白,但是精神矍铄,红光满面。
不过想来也是,老头生于元代,清正刚直,拒绝元廷的征辟,因此而贤名远扬。
后投朱元璋便被倚为重臣,如今为翰林学士兼《元史》总裁官,加之又是朱标的老师之一,人生可谓是圆满了。
宋濂起身揖拜:“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宋师免礼。”
朱标先免了宋濂的礼,随后执弟子礼相还:“学生朱标谒见恩师。”
宋濂抚髯一笑,欣然纳之。
他教导朱标已经有六年多的时间,对这位太子,宋濂也是打心底满意的。
谦恭有礼、儒雅随和。
虽为贵胄却生有仁义心怀,可谓人君之象。
“太子殿下请坐吧。”
宋濂拿出书卷坐于下位,言道:“今日咱们来学《论语》。”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老头摇头晃脑说出典故,随后问向朱标:“太子殿下可知此篇?”
朱标惭愧,今世原身还没有学过,前世更别提了。
因而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