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完了,还是会勇敢的。”
星星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真的吗?”
“真的。”陈医生点头,“陈阿姨见过很多勇敢的小朋友,他们都会哭。哭不是不勇敢,是把难过的感觉流出来。流出来了,心里就轻松了。”
星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陈医生用各种方式引导星星表达情绪。
她们一起画画——星星画了一幅《我的家》,有房子,有树,有太阳,还有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门口;一起玩沙盘——星星在沙盘里布置了一个小世界,有幼儿园,有家,中间有一条路,路上放着几个黑色的石头;一起读绘本——陈医生选了一本关于情绪的绘本,教星星认识“害怕”“难过”“生气”这些感觉。
星星渐渐的打开了心扉。
她说她喜欢幼儿园,喜欢班主任老师,喜欢和小朋友一起玩。
她说她不喜欢那些举着“黑黑的东西”(手机镜头)的叔叔阿姨,因为他们会突然冲出来,说话很大声。
她说她有点想小雅,不明白为什么小雅不来了。
她说她听见张奶奶和哥哥在厨房小声说话,说到她的名字,她听不懂,但是感觉哥哥很生气。
“哥哥生气的时候,”星星小声对陈医生说,“这里会皱皱的。”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观察室里,苏慕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哥哥生气,星星会害怕吗?”陈医生问。
星星想了想,摇头:“哥哥生气不是对星星。哥哥对星星……永远笑笑的。”她用手在脸上比划出一个笑容,“但是星星知道,哥哥心里难过。因为星星这里……”她把手放在心口,“能感觉到。”
陈医生的眼神变得专注:“星星能感觉到哥哥的心情?”
“嗯。”星星点头,“有时候是开心的,亮亮的。有时候是难过的,黑黑的。有时候是……生气的,烫烫的。”
她说得颠三倒四,但陈医生听懂了。
她从业二十年,见过不少高敏感的孩子,他们对情绪的感知力远超同龄人。
但是像星星这样,能如此清晰描述他人情绪状态的,很少见。
“星星很厉害。”陈医生温柔地说,“但是陈阿姨要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有时候,我们不需要把别人的情绪都装进自己心里。就像……就像下雨天,我们可以打伞,可以穿雨衣,不用让所有的雨都落在自己身上。”
星星困惑地看着她。
“比如说,哥哥难过的时候,星星可以陪哥哥,可以抱抱哥哥,但不用让自己也变得难过。”陈医生用更简单的语言解释,“星星是星星,哥哥是哥哥。星星负责让自己开心,哥哥负责处理自己的心情。这样,星星就不会太重了。”
这个比喻对五岁的孩子来说还是有点抽象,但星星似乎理解了。
她点点头:“像……像哥哥给星星撑伞?”
“对!”陈医生眼睛一亮,“就像撑伞。星星在伞下面,雨淋不到。哥哥的难过,就像外面的雨,星星可以看见,但不用被淋湿。”
观察室里,苏慕言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他赶紧擦掉,但是新的泪水又涌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星星在用自己的方式,承受着他的情绪压力。
他以为他把一切都隐藏得很好,以为在星星面前永远是那个温柔、坚强的哥哥。却不知道,这个敏感的孩子,早就透过他的笑容,感知到了他内心的风暴。
而他,却让她在夜里偷偷哭泣,让她在心里筑起栅栏,让她以为“公主必须勇敢”。
他做得一点都不好。
咨询结束时,陈医生送星星出来。
小姑娘眼睛有点红,但精神看起来轻松了很多,手里还拿着陈医生送她的一个毛绒小云朵挂件。
“云朵会吸走不开心。”陈医生对她说,“如果星星觉得心里沉沉的,就摸摸它,想象不开心被云朵吸走了。”
星星用力点头,把小云朵紧紧的抱在怀里。
陈医生让助理带星星去休息室吃点小点心,然后请苏慕言进了办公室。
“苏先生,请坐。”她递给他一杯温水,“星星是个非常敏感、非常善良的孩子。她的共情能力远超同龄人,这是一种天赋,但是也是一种负担。”
苏慕言接过水杯,手指冰凉:“陈医生,她……情况严重吗?”
“从今天的观察来看,星星的自我调节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好。”陈医生说,“她有自己的应对机制——画画、搭积木、想象故事。这些都是健康的情感表达方式。而且她很信任你,这是最重要的安全基础。”
苏慕言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陈医生话锋一转,“她对你的情绪过度敏感了。她能准确感知到你的焦虑、愤怒、难过,并且会把这些情绪内化成自己的压力。今天在沙盘里,她把代表‘家’和‘幼儿园’的地方放得很近,但中间那些黑色石头——她说是‘坏东西’——让她不敢轻易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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