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强手里的大前门啪嗒一声掉在脚边，向前滚了好几圈，他却连捡都顾不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锐娃，你、你说啥？正式工？还是林场供销社的？”
周小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上前两步一把攥住周锐的手腕，指节都绷得发白。
“锐娃，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正式工那是要吃商品粮的，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你真给大丫留着了？”
大丫站在原地，耳朵嗡嗡直响，刚才没骑上自行车的那点失落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只见她脸涨得通红，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出声，这个从天而降的好事就碎了。
“姑父，姑，我哪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周锐把掉在地上的烟捡起来，手指弹了弹烟灰，重新递回高志强手里。
“张振北那边我上周就打过招呼，名额都登记好了，到时候直接过去填个表，下个月就能去林场报到。”
“每个月二十八块钱工资，粮票布票全跟着工单发，比在村里挣工分强。”
高志强猛地吸了一口烟，烟味呛得他直咳嗽，眼框却红了，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都发颤。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透个气？我们两口子在土里刨了一辈子，做梦都不敢想，我闺女能当上正式工人。”
周小兰先是欣喜若狂，可紧接着眉头一皱，担忧地蠕动着嘴唇：“这，这事你爷奶他们知道吗？”
“哼！”周锐鼻头动了动：“这事跟他们有啥关系，我找的工作，我想给谁就给谁。”
“可是……可是我怕大哥知道了要闹。”
“闹，找谁闹？找我他就不怕我再给他打出去？”周锐摇头失笑：“要找你，你就说是老姑夫这边的亲戚帮忙找的工作好了。”
“唉……他们不会相信的，你姑父这边可没有当官的亲戚。”周小兰患得患失，有想要这份工作的渴望，也有怕和娘家撕破脸皮的恐慌。
高志强忽然拍了拍凳子的一角：“不用锐娃子，你哥要来闹让他找我好了，我闺女的工作凭什么让给他。”
高志强是老实，不是软弱。以前在周大山家里不敢大声说话，是因为穷，穷得没底气。
现在为了闺女，他也敢挺直了脊梁硬顶过去。
“没必要，就说工作是我硬要塞给大丫的，她是我妹妹。”周锐这话说的斩钉截铁，硬气无比。
“锐表哥，你真好。”高大丫激动得眼角含泪，靠在周锐手臂上蹭了蹭。
周锐在大丫头上揉了揉，很用力，也很让人安心。
周小兰背过身抹了把眼泪，转过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伸手柄大丫拉到身边，拍着她的手背说。
“快，快给你表哥磕个头，这是天大的恩情，咱们一家子这辈子都不能忘。”
大丫刚要往下蹲，就被周锐伸手拦住了：“姑，都是自家人，搞这些虚的干啥。”
“大丫这孩子心细，手脚也勤快，去林场商店当售货员，再合适不过。”
“不过以后大丫还是要把课本上的东西捡起来，多认识点字，以后也会有更好的发展。”
“恩，哥，我听你的。”大丫不停地点头，反正现在周锐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锐顿了顿，话锋又转了回来：“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们说清楚，这名额来得不容易，最近风声紧，你们千万别往外声张。
就跟村里人说大丫去林场帮工，等正式手续全落定了，再慢慢跟旁人说也不迟。”
“懂。我们懂。”高志强把烟按在鞋底掐灭，腰杆一下子挺得笔直。
“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漏！谁问我都说是去打零工，绝对不给你惹半点麻烦。”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响，高进哇哇大哭的声音飘了进来。
“小进，你这是咋啦？是不是二姐和三哥揍你了？”
这娃的岁数最小，大家还以为被大的欺负了。
“呜呜呜……他们答应给我扶车的，结果我一蹬脚蹬子，他们全跑了。我连人带车摔下来，波棱盖直接磕在土坷垃上，秃噜皮了，呜呜呜……”
“哎呀，你这孩子哭什么哭。先别嚎了，你实话说，有没有把你表哥的车给摔坏？”
周小兰的第一反应不是老儿子的伤势，在她眼里，半大孩子蹭破点皮养两天就好。
这刚到手的新二八大杠，可比老儿子那点皮肉伤金贵多了。
高闯的哭声猛地卡了半拍，眼泪挂在睫毛上，张着嘴愣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他没想到自己回家告状会换来这么个结果，自己还没一辆自行车重要。
周锐走过去拍掉他后背上的草屑，又捏了捏他肿起来的膝盖，转头笑着冲周小兰摆了摆手。
“姑你别慌，车就是个死物，摔就摔了，没大事。”
“你看这小子膝盖都冒血了，先给他找块干净布擦擦，撒点消炎粉，别回头感染了。”
高志强就抱着骼膊坐在凳子上没动，半点儿要上前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家里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