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历经数十万年昼夜不停的魔气冲刷、魔力撕扯,再加上近些年天地魔机复苏、封印持续松动,昔日坚不可摧的神铁长锁,早已不复当年神威。
每一根粗壮的神锁表层,都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漆黑腐蚀裂痕,原本澄澈的仙金光泽彻底黯淡,取而代之的是厚重黏稠的死黑魔锈,层层叠叠覆盖周身,深入肌理。
最致命的是,九道神锁之中,已有三道近乎彻底断裂。
其中一道南侧神锁,中段已然扭曲弯折,仅剩下不足三成的残躯勉强相连,随风微微晃动,每一次晃动都有细碎的神铁碎屑簌簌剥落,伴随着微弱的阵法灵光溃散,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断。
另外两道东西对位的神锁,亦是裂痕贯穿通体,根基松动,阵力流失大半。
剩余六道尚且完好的神锁,也皆是伤痕累累,阵纹黯淡晦涩,原本流转不息的镇压道韵断断续续,岌岌可危,全凭阵法残存的本源底蕴与数十万载积淀的惯性勉强支撑。
“哗啦啦!”
空洞沉闷的铁锁震颤声不断在深渊回荡,不是金铁交鸣的铿锵之音,而是暮气沉沉、濒临崩毁的嘶哑颤响。
每一次震颤,都意味着阵法的镇压之力衰弱一分,也意味着渊底那头魔物的挣脱之力强盛一分。
整片九曜困龙阵的结界光幕,更是稀薄得近乎透明,原本厚重坚固的仙阵屏障,如今像一层风中残烛的薄纸,轻轻触碰便会剧烈起伏、扭曲震荡,无数阵纹断点遍布全域,昔日无上镇魔仙阵,已然濒临崩坏绝境。
李云景悬浮阵前,静静凝望这片残破衰败的阵域,眸中不由掠过一丝沉沉叹息。
“数十万载岁月消磨,仙金腐朽,仙阵垂暮。”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他早已知晓下界禁地封印松动、魔气渐盛,却未曾料到,“九曜困龙阵”的衰败已然到了这般地步。
若非神霄祖师阵法底蕴太过浑厚、神铁材质超凡脱俗,换做寻常大阵,恐怕早已崩碎万年,渊底魔物早已破渊出世,祸乱整座“天澜星”。
可越是如此,越让他心底生出彻骨的忌惮。
阵法下方,那片漆黑无底、连通禁地核心的魔渊深处,一道无比深沉、恐怖的生命气息静静蛰伏。
那便是被镇压数十万年的镇狱魔主。
它被“九曜困龙阵”死死桎梏,被“都天神雷塔”常年镇压,不见天日,无法汲取外界天地灵气,只能在无边黑暗与禁锢中苦苦挣扎。
数十万年岁月,无尽雷霆反复冲刷,阵法层层镇压消磨,换做任何一尊大能,早已道基崩碎、神魂湮灭,彻底化为飞灰。
可这镇狱魔主,非但没有湮灭消亡,反而在绝境中持续积蓄力量,不断侵蚀阵法、磨损神锁,硬生生将一座无上上古仙阵耗到濒临崩塌。
方才那一声低沉咆哮,看似模糊遥远,实则蕴含的恐怖魔威,已然超越了寻常渡劫巅峰修士的极限,无限逼近仙神。
要知道,这还是它被重重封印、实力被压制的状态!
“困锁数十万年,受尽镇压消磨,依旧底蕴滔天,凶威不减。”
李云景眸光沉凝,心中对这头太古魔头的重视再度攀升数个层次。
“若是让它恢复巅峰战力”
他微微眯起双眸,脑海中飞速推演战局。
太古镇狱魔主,诞生于天地初开的荒古魔劫,乃是诸天魔源的嫡系太古魔祟,血脉尊贵,底蕴恐怖。
其巅峰时期,绝对是纵横大千寰宇、碾压寻常仙神的顶级存在。
仙神之下,无人能挡其锋。
别说下界返虚、化神修士,就算是上界普通的渡劫、大乘,真仙,在其巅峰魔威面前,也如蝼蚁草芥,斩杀起来,与杀鸡屠狗别无二致。
若非它当年被神霄祖师倾尽毕生修为、献祭道基,以无上秘术联手仙阵、仙器将其强行镇压,偌大天澜星,早已在数十万年前便化为人间炼狱、魔土汪洋。
“万幸。”
李云景缓缓吐纳一口浊气。
万幸它被镇压数十万年,底蕴耗损大半,始终无法挣脱桎梏、恢复巅峰。
万幸自己三身归一、道果圆满,修为跻身合体二重天,手握六件仙器、通天神通,已然拥有直面此魔的底气。
若是再晚百年归来,待九曜困龙阵彻底崩碎、神锁尽数断裂,镇狱魔主破渊而出,整个天澜星正道,无人能挡,千万生民,尽遭屠戮,下界基业,尽数倾覆。
一念及此,李云景不再迟疑。
他立于残破的“九曜困龙阵”上方,衣袍猎猎,周身雷光隐现,将逼近的魔气尽数逼退。
他闭上双眼,神识如潮水般向更深处探去,穿透那层稀薄得近乎透明的结界光幕,直抵魔渊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