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胖子额头的冷汗流进眼睛里,刺得他直眨巴眼。
他哆嗦着厚厚的嘴唇,把陈牧海的话用磕磕巴巴的英语翻译给托马斯听。
托马斯原本傲慢的表情瞬间僵硬,蔚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老外猛地一拍不锈钢桌面,震得咖啡杯里的深褐色液体飞溅出来。
几滴滚烫的咖啡砸在孙胖子的手背,烫得他直缩脖子。
“chen! you are crazy!”托马斯扯着嗓子咆哮,唾沫星子喷在金属板边缘。
孙胖子赶紧掏出丝帕胡乱抹了一把脸。
他转头看着陈牧海,声音透着浓浓的哀求。
“哎哟喂我的陈老板,您别拿这话激他呀!”
胖子急得直跺脚,肥肉跟着乱颤。
“这托马斯背靠着卡斯尔家族,人家在欧洲那边可是通吃黑白两道的大鳄!”
陈牧海弹了弹烟灰,青灰色的粉末落在光洁的金属板处。
“卡斯尔家族?卖生蚝的那个?”
陈牧海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那正好,新账旧账一块儿算。”
虎子在旁边挥舞着手里的重型扳手,铁器划破空气发出呼啸。
“放他娘的屁!什么卡死家族,惹毛了老子,连他们的船一块儿撞沉!”
托马斯听完孙胖子的转述,那张高鼻梁的脸涨得像猪肝。
他指着那张一亿美金的支票,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叽里呱啦吼了一长串。
孙胖子咽了口干沫,脸色惨白地凑到陈牧海跟前。
“陈、陈总,老外发狠了。”
孙胖子手心全都是汗,说话结结巴巴,“他说你要是敢拒绝,他们就动用国际拍卖行的联合封杀令!”
他指着外头狂风肆虐的海面。
“不光是这批古董,连带着您那个深蓝海鲜,以后在海外连个水花都翻不出来!谁敢买您的货,就是跟整个欧洲资本作对!”
老郑一听这话,刚缓过来的那口气差点又憋回去。
老头连滚带爬扑到会议桌边缘,干枯的手指死死抠着桌沿。
“封、封杀?这可使不得啊!”
老郑急得眼泪直打转,伸手去拽陈牧海的风衣袖口。
“老板,咱见好就收吧。”老头压低嗓门,带着哭腔。
“八个亿啊,够买几百条铁船了!犯不着跟洋人置气断了财路,咱厂子几百口人还指望您发工资呢!”
张海柱在门背处啐了一口,摸着腰间的防暴枪。
“老郑你个怂蛋!人家都指着鼻子骂娘了,你还惦记那几个臭钱?”
陈牧海没理会老郑的哭诉。
他深吸一口气,把嘴里快燃尽的烟蒂吐在地板表面,军靴鞋底狠狠碾压踩灭。
皮鞋底摩擦金属地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陈牧海慢慢吞吞地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捏住那张盖着红章的支票边缘。
纸张质感厚实,带着隐约的油墨香气。
托马斯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乱掉的领带。
老外下巴微抬,蔚蓝色的眼睛里重新浮现出鄙夷。
他认定这个年轻的东方渔老板,在绝对的资本和威胁面前,终究还是认怂了。
孙胖子也跟着长舒一口气,抹掉冷汗,掏出名片准备套近乎。
“陈总果然是聪明人,识时务者……”
孙胖子的话还没说完,喉咙就像被掐住的公鸡,硬生生卡断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陈牧海从兜里摸出黄铜打火机。
“咔哒”一声脆响,幽蓝色的火苗窜出。
他捏着那张写着一亿美金的支票,直接凑到了火苗顶端。
火舌瞬间吞噬了薄薄的纸片。
一角、一半、直到火光映红了陈牧海冷峻的眉眼。
一股焦糊的味道在封闭的会议室里弥漫散开,呛得人直咳嗽。
陈牧海借着支票燃烧的火焰,重新点燃了一根香烟。
橘红色的火光中,他眼底透出一股子让人胆寒的狂妄。
支票烧剩个纸角,烫到了指肚。
陈牧海松开手指,任由那团灰烬掉落在不锈钢桌面。
“老祖宗留在海里的东西,就是烂成泥,也是中国的泥。”
他夹着烟,指着托马斯的鼻子。
“给多少钱都不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