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懵了。
“那黑漆漆的装的啥啊?看着死沉的。”
李瘸子拄着拐,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瞅。
“不会是啥高档的海鲜吧?”
陈牧海走过去。
大拇指压在箱子的金属卡扣上。
“咔哒,咔哒。”
十个锁扣全部弹开。
他双手捏住皮箱盖子。
猛地往上一掀!
“哗啦——”
十个箱子同时敞开口。
大院里的白炽灯光直直打进去。
一片死寂。
风刮得棚子顶上的塑料布“啪啪”响。
几百口子人,连个喘气的声音都没了。
红。
扎眼的红。
一沓沓用白纸条捆好的百元大钞。
像砌墙的红砖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浓烈的油墨味顺着冷风飘散。
把旁边那大锅炖肉的香味都给盖过去了。
“老天爷啊……”
孙大娘手里的半个馒头直接掉在地上。
骨碌碌滚了一圈沾满泥灰。
她一双手捂着胸口,差点喘不上来这口气。
“这、这得是多少钱啊!把这院子填平都够了吧!”
陈牧海没管底下的抽冷气声。
他双手撑在装钱的皮箱边缘。
冷眼看着台下这群生他养他的乡亲。
“这一年。”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穿透力强。
“深蓝牧场能干起来,没少麻烦大家伙儿出死力。”
“我陈牧海说过,有我一口干的,就绝不让村里人喝稀的。”
他拿起一沓钞票。
纸张硬挺,边缘刮着指腹。
“今天除夕。”
“咱村里,凡是过了六十岁的老人。”
“挨个上台。”
陈牧海把那沓钱重重拍在桌上。
“一家一万。拿回家买点软乎肉吃。”
一万!
这俩字像一颗炸雷。
直接在村委大院上空爆开。
1999年,农村老头老太太兜里能掏出十块钱就算宽裕的。
一万块,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李瘸子的老娘拄着根烧火棍,颤巍巍地往前挪。
老太太眼瞎了一只,另一只眼蒙着层白翳。
她走到台阶下,拐棍一扔。
双膝一弯,直接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砰”地磕了个响头。
“活菩萨啊……海子,你是咱们村的活菩萨啊!”
老太太干瘪的嘴唇直哆嗦,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
“我那老头子走得早,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大娘!”
陈牧海脸色变了,长腿直接跨下半米高的台子。
一把托住老太太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拽了起来。
老太太瘦得剩把骨头,胳膊轻飘飘的。
“大过年的,不兴这个。”
他从兜里直接摸出两沓钱,塞进老太太满是冻疮的手里。
“拿着买件厚棉袄。”
这一下。
人群彻底绷不住了。
哭声、道谢声响成一片。
拿到钱的老人们个个红着眼眶,有的连钱都拿不稳,掉在地上又赶紧捡起来拍灰。
年轻的汉子们抹着眼泪,在底下扯着嗓子吼。
“海哥!明年俺们跟着你把命拼上!”
夜深了。
流水席撤去。
村东头那栋三层小洋楼,灯火通明。
二楼那个巨大的露天阳台上。
海风吹在脸上,带点凉意。
陈牧海脱了外套,只穿了件深色毛衣。
他双臂压在冰冷的石头护栏上。
看着墨黑色的海面。
“砰!啪——”
一朵红色的烟花,在东极镇的半空中炸开。
照亮了半个夜空。
紧接着,金色的、绿色的火星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沈幼微走过来。
把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她怀里抱着已经困得直揉眼睛的念念。
“外头风硬,别吹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