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死寂重新落下。
时渺握着阵旗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方才那几息,于她而言,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笔筒疯狂挣动,乱光炸裂如涛,一道河光自钟下强行撕开,那个年轻人,半边身影已踏出河面……
下一刹,钟声一震,佛魔之光轰然收拢,连同河光、连同隧道、连同人影,尽数吞了回去。
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只在殿中掠过了一瞬,却像一整片天,压过了她全部的认知。
一切,发生得太快。
直到此刻,看着空禅子袖中那座古朴的小钟,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支笔筒里,藏着一个活人。
一个境界高到她根本无法想象的活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那是什么?”
“天外天的人。”
秦时回答得很简洁。
时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干什么?”
秦时指了指五色石棺:“预言是布局,棺内是封禁。他要借你时光古殿的手,借你的手,来此地破开封禁,引真正的大劫临世。”
时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半晌,才挤出几个字:“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原计划,装模作样地封禁一下。”秦时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出去告诉所有人,大劫已解。”
时渺愣住了。
她不是傻子,她听懂了,秦时是要将这件事,瞒下来。
“可是……”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这件事太大了,应该禀报宗门。”
“禀报之后呢?”空禅子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时渺施主,你有没有想过。”
“此次事件,源头在于你带回的那支笔筒。你时光古殿难辞其咎,你时渺,更是首当其冲。”
“诸天宗门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机会,等着兴师问罪你时光古殿!”
时渺的脸色,更白了。
“届时,其他的不说。”空禅子垂目捻珠,话却一句比一句锋利,“你时渺,想来轻则逐出核心,重则废去修为,你,承受得起吗?”
时渺身躯晃了晃。
秦时淡淡补了一句:“和尚说得没错。”
他看了一眼时渺:“你也是被利用的,无心之过。此事压下,无人得知,对你,对时光古殿,都是最好的结果。”
时渺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收拾阵旗,动作有些僵硬。
但再没有提“禀报”二字。
半个时辰后。
封禁大阵,轰然落成。
阵光如潮,一层一层漫过五色石棺,青赤黄白黑五色微光被罩入光茧,远远望去,如不啻神迹。
戏,演了全套。
直至此刻,时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她转过身,朝着秦时与空禅子,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秦兄。多谢大师。”
“若非二位……时渺今日,只怕已是诸天罪人。”
秦时受了半礼,侧身避了半礼。空禅子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还了一礼。
礼毕,三人各归其位,一如寻常。
只是没有人看见,受礼的两个人,余光交汇的一瞬,都藏着同一笔账。
对于秦时而言,先前烬夜凝聚的‘天之锋’还未成型时,所散发出的气息,已足以令他心悸。
那是高维度的力量,更是天外天耗费极大代价打造出来的东西,绝非凡物。
这‘天之锋’他秦时看上了,可若是上报诸天宗门,这东西最终落到谁手里,不好说。但一定,不会落到自己手里。
瞒下来,那就是自己的。
何况,为了那次时光回溯,秦时燃烧了最后一条创世神纹。
压箱底的保命之物。
总得有人,为此买单。
还有就是,烬夜境界极高,他所掌握的传承、讯息、手段……从他身上挖出来的任何一样,都不亚于一场大机缘。
秦时瞥了一眼空禅子,这和尚打的什么主意,他心里清楚。
巧了。
他也一样。
出殿之后,秦时独自折返了一趟功德殿。
云上天宫,该探索的都已探索完毕。主殿、功德殿,尽数功成,其余殿宇,依旧封禁如故,无可开启。
让他隐隐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