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盯着她,脑中飞速转动。
陈柔拒婚时的决绝、岑芜分身出现的时间点、自己被骗出河伯府的时机……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声音发沉:“府里那个‘假小柔’,到底是谁?”
岑芜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缓缓开口:“世上本没有什么‘假小柔’。那个陈柔,就是我本人。”
河伯瞳孔骤缩。
如今这个山神,是分身。岑芜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十几年前,真正的陈柔出生之时,生母难产,母女双双殒命。”
“我借了那个契机,神魂入体,替了她。在那座村子里,一潜伏,就是十几年。
河伯听完,怒极反笑:好手段!堂堂青崖山神,竟甘愿化身一介凡人,在我眼皮底下潜伏十几年,就为了今日这一局?!
若不如此,如何瞒得过你幽冥河的地脉感知?
岑芜淡然回击:人神姻契,你河伯可以借娶妻夺取权柄,那我山鬼,自然也可以嫁人,同样是人与神的关系,同样能分得天地权柄。
河伯困守幽冥河太久太久。她岑芜,又何尝不是?酆都的权柄,更高处的风景,她也想去看看。
这场局,本就是拿自己的命去赌。
你乃是堂堂正神,河伯嗤笑,竟甘愿下嫁一介凡人?
一纸契约罢了。岑芜道,万千凡人之中,我选中的秦君,是为数不多被天地神契登记在册、挂了名号的人。与他缔约,不算辱没。
可他终究只是凡人!河伯怒喝道。
正因如此,我才以本体化身陈柔,完成缔约。待到大事落幕,这个身份便会走向死亡。”
“这场带着遗憾的俗世情缘,就此了结。秦君是秦君,我是我,自此不再相欠,不再牵绊。
话音落下,新一轮大战爆发。
河伯依托幽冥河地脉,手握河契,攻势如滔天巨浪,一波猛过一波地轰击着青色牢笼。
牢笼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岑芜这具分身的气息越来越弱,嘴角鲜血不断溢出,仿佛随时都会陨落。
绝境。
就在牢笼即将破碎的千钧一发之际。
远方,河伯府的方向。
一道宏大的天道讯息,跨越千里,轰然传遍天地之间:
人神姻契,缔约已成。
刹那间,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天地权柄,跨越虚空,灌注进岑芜体内!
幽冥河上空,风云倒卷。
虚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契纹,如百川归海,烙印进她的神躯。
她破损的身体寸寸修复,气息疯狂攀升,墨色的裙摆在河山上空猎猎狂舞。
哪怕脚下仍是幽冥河,大河之力依旧加持在河伯身上。
可岑芜手握这份刚刚开创、亘古未有的人神姻契权柄,反手一掌,便将河伯从半空轰落,重重砸进河滩!
轰!!
河水倒卷,山岳崩塌。
河伯瘫在破碎的河滩上,浑身浴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结局已定,逆风翻盘!
岑芜飘然落地,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手,却没有落下。
天地规则摆在那里:河伯是正统册封的幽冥河正神,没有充分理由,正神之间擅自杀戮,要承担难以承受的巨大代价。
先前河伯敢追杀她,是因为她先动了手,给了他出手的名义。
现在,局势反转下,她也不能杀他。
河伯瘫坐在河滩上,整个人精气神彻底垮了下去,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
耗费千年、牺牲无数性命打磨出的人神姻契,到头来为他人作嫁衣。想从零再开创一份同级别的契约,几乎再无可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岑芜转身,淡淡留下一句:今日我留你性命。往后,好生管束你的辖下子民,好自为之。
她迈出一步。
呵呵……呵呵呵……身后,忽然响起了低沉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岑芜停下脚步,回头:你笑什么?
河伯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你真以为,缔结完契约,就可以一刀两断,两相两清?
你猜,为什么过往我每一次缔约失败的女子,我都要把她们的神魂,封入白灯灯芯?
岑芜眉头一皱。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河伯冷酷残忍,用来处置失败祭品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