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带着石宝和两个随从,沿着燕京城的主街往南走。
今日天气晴好,街上行人比前几日多了不少,茶楼酒肆里传出阵阵说笑声,都在议论三日后的比武。
西门庆不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径直拐进柳燕娘的那个勾栏,进了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暗室。
柳燕娘正坐在桌边等他们,见西门庆进来,起身福了一礼,低声说:“楼主,左护法来了,在里面等着。”
西门庆点了点头,让石宝和随从留在外间,自己推门进了里屋。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一个男人背对着门站着,身形高大,肩宽腰窄,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直裰,腰间系着一条牛皮板带。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西门庆看清他的脸,大吃一惊。
涿州守将郭药师,自己途径涿州的时候见过一面。
史书记载他先降宋、再降金,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三姓家奴
西门庆在来燕京的路上经过涿州时,此人连城门都没让他进,摆明了不想跟大宋使团有过多牵扯。
西门庆当时还在心里骂过他,说这厮果然是个滑不溜手的老狐狸。
可现在,这只老狐狸站在他面前,朝他抱拳行礼,口称“楼主”。
“左护法郭药师,见过楼主。”
郭药师的声音低沉浑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西门庆很快稳住了心神,在椅子上坐下,让他也坐。
郭药师坐定后,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楼主,属下在花满楼二十馀年了。花老公公当年布下属下这颗棋子时,只跟属下单线连络。
如今老公公走了,令牌传给了楼主,属下本该早些来拜见。可属下身在辽国边关,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不便轻动,所以拖到今日。”
西门庆说:“无妨。左护法身在要职,谨慎些是对的。”
郭药师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楼主,属下有一事不明,想当面请教。”
“你说。”
“花满楼今后怎么走?”
西门庆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郭药师继续说:“属下这些年在涿州,手里攥着辽国南京道大半的军情。如今辽国将亡,属下要给自己,也要给楼里那些弟兄们找一条出路。
楼主是大宋的禁军四厢都指挥使,又是蔡太师的门生,可楼主到底怎么想的?总要给兄弟们一个说法。”
这话问得非常直接。
西门庆心中暗暗给郭药师加了几分。
此人果然精明,一句话就点到了要害。
他想了想,说:“花老公公把花满楼交给我,而不是交给大宋朝廷,你猜是为什么?”
郭药师没有接话。
“因为他怕。”
西门庆说,“他怕大宋朝廷拿了花满楼,便把它当刀使。用完了,扔了。若是被朝廷当枪使完了,等待他们的只有灭口。
我接了令牌,便要保你们平安。所以花满楼至今仍是暗中的势力,不归任何衙门管辖。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
郭药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西门庆又说:“还有一点就是,我官做得越大,花满楼便越安全。一个四厢都指挥使护不住花满楼。”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我的胃口,不止一个四厢都指挥使。”
郭药师听完,没有再问这个话题。
他换了个问题:“大宋会不会联合金国一起打辽国?”
西门庆心里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
“大宋官家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愿望一直都在。时机成熟了,自然会派兵北上。”
郭药师眼中精光一闪,身子微微前倾:“楼主到时候会来吗?”
“我自然会争取。”
西门庆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个机会,我不会让给别人。”
郭药师当即抱拳:“楼主放心,到时候属下定不让楼主失望。”
他又说,“属下在涿州经营多年,南京道的地形、粮道、驻军分布,属下心里都有一本帐。楼主若真要北上,属下到时候该怎么开这个门,全凭楼主一句话。”
西门庆心中大喜。
郭药师这句话,等于把涿州送给了他。
涿州一开,燕京便无险可守。
他当即说:“好。你回去之后,一切照旧,不要让耶律辉起疑。等宋军北上的时候,我会派人连络你。”
他从后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像来时一样,没留下任何痕迹。
西门庆回到会同馆时,天色已经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