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重宝催马冲来时,西门庆便已留了心眼。
他早就知道,贺重宝的妖术以幻术为主,能让人眼前生雾、耳中生鸣,心神一乱便任他宰割。
好在罗真人传他的归元调息诀最擅守心定神,只需将内息沉入丹田,任他外头幻象万千,自岿然不动。
所以当浓雾在他四周弥漫的那一瞬,西门庆便已将归元调息诀运起。
那雾气再浓,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层薄纱。
贺重宝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可西门庆没有急着出手,他故意装作被幻术所困,脚下跟跄,长枪乱刺,口中还喊了两声“人呢”。
贺重宝在马上看得真切,心中大喜,只当自己的幻术已经拿捏住了这个南人武官。
“哈哈,南蛮子,尝到厉害了吧!”
贺重宝催马绕到西门庆身侧,故意放缓了马速,拿刀背在西门庆肩头轻轻一拍,拍得他往前跟跄两步。
场边辽国群臣见主将占了上风,顿时喝彩声四起。
耶律辉坐在彩棚里,脸上的阴沉也散了几分。
贺重宝越发得意,又绕到另一边,拿刀尖在西门庆头顶虚晃一刀,刀风刮得他发带都散了。
西门庆披头散发,跌跌撞撞,看起来狼狈至极。
贺重宝玩得兴起,甚至俯身下去,伸手要去摘西门庆的头盔。
就在他俯身的那一刹那,西门庆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那眼神清明得不象话,哪里有半分被幻术迷惑的痕迹?
“贺将军,玩够了没有?”
西门庆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贺重宝耳朵里。
贺重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西门庆已经一枪刺出,枪尖正中他坐骑的咽喉。
那马惨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贺重宝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西门庆抢上一步,枪杆横扫,正打在贺重宝腰肋上。
贺重宝闷哼一声,在地上滚了三滚,那柄三尖两刃刀脱手飞出。
西门庆枪尖指在他咽喉上,只要再进一寸,便是性命不保。
贺重宝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的幻术怎么就失了效。
西门庆收回长枪,朝耶律辉的彩棚拱了拱手:“辽国国主,这一局,在下侥幸。”
辽国群臣鸦雀无声。
耶律辉盯着场中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欧阳侍郎和几位重臣面面相觑,匆匆跟上。
武试三局,大宋两胜一平,跟文试的结果一模一样。
往年宋使来贺正旦,哪次不是被辽国压得抬不起头,今年却输得这般难看。
契丹贵族们一个个脸色铁青,场边的汉人百姓却有不少偷偷咧嘴笑了起来。
林如海见好就收,立刻起身吩咐使团回驿馆。
路上,他坐在马车里,高兴地连说了三声“好”。
回到会同馆,他让鸿胪寺官员把武试的经过也记下来。
“今日这一战,你可替大宋挣了天大的脸面。本官回去之后,头一件事便是替你请功。”
西门庆却道:“林大人可别急着高兴。今日只是一时之胜。我们真正的差事还没办呢。”
林如海收了笑,点头道:“你说得对。文试武试不过是面子上的事,咱们来燕京真正的目的,是摸清辽国的虚实。你有什么打算?”
西门庆说:“辽国朝中汉人官员不少,大人可以借拜访之名,去探探他们的口风。大人是翰林出身,跟那些汉人文臣说话方便。
至于我,我去勾栏瓦舍里坐坐。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能听到不少朝堂上听不到的东西。”
林如海想了想,说:“好。你带几个人去,不要惹事。辽人今日输了比试,心里正不痛快,你若再闹出事来,不好收场。”
西门庆应下。
傍晚时分,西门庆带着石宝和两个随从出了驿馆,沿着燕京的主街往南走。
他故意走得大摇大摆,脸上的得意毫不掩饰,还时不时跟石宝说两句“今日打得痛快”之类的话,做出一副大胜之后出来寻乐子的模样。
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辽国暗桩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便转身回去报信了。
西门庆知道有人盯着自己,也不在意。
他径直走进城南那家勾栏,柳燕娘早就得了信,亲自迎了出来。
今日的柳燕娘换了一身亮眼的装扮,鹅黄褙子,银红抹胸,鬓边簪了一朵大红绢花,比前日多了几分老板娘的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