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在帅帐里坐定,让人把四厢的花名册和粮饷帐目全部搬来。
他给自己定了个章程:先不动声色,挨个约谈。
四个厢都指挥使,他就不信个个都是铁板一块。
西门庆打定主意,先从王禀下手。
王禀是神卫左厢都指挥使,论资历比西门庆老,论背景也是童贯的人。
西门庆让亲卫去传话时,特意加了句“童枢密昨日问起王都指挥使近来操练如何”,王禀一听这话,心里便转了弯。
他如约来了帅帐,态度比前几日软了不少。
西门庆也不提旧事,只问他营中粮饷是否足用、兵器是否齐备。
王禀一一答了,末了试探着问了一句:“都指挥使昨日去见童相了?”
西门庆点了点头,说:“童相让我好生整顿龙神卫,我正想找个人帮衬。”
王禀当即抱拳说愿效犬马之劳。
西门庆心中满意,面上只淡淡的,说:“那便从你那一厢开始,把帐目理一理,把兵马点一点。本官要摸摸底。”
王禀是个聪明人,听西门庆这话说得客气,心里那点防备便松了几分。
“都指挥使言重了。末将这一厢,只是甲械旧了些,去年报了几回请换新甲,枢密院一直压着没批。”
西门庆说这事他来想办法,又问了几个关于操练和军纪的细节。
王禀一一答了,末了西门庆说:“本官想近日在校场举行一次大阅,点校各厢兵马,核查兵额。王都指挥使可愿助我?”
王禀一听便明白了,这是西门庆要立威。
核查兵额,说白了就是查空额、查吃空饷。
这种事在禁军里司空见惯,可若真查起来,哪个厢都经不起查。
西门庆查别人的空额,王禀若肯配合,便是投名状。
他沉吟片刻,抱拳道:“末将愿听都指挥使调遣。”
西门庆拍着他的肩,说:“好。往后便是我西门庆的兄弟。”
王禀起身行了个军礼,两人又饮了几杯,各自散了。
第二日,西门庆便以“例行军阅”的名义,在龙神卫大营升帐点兵。
王禀第一个到,带着自己那一厢的副将、都头和部分兵卒,站在帐前等侯。
西门庆又让人去请刘光世、杨可世、姚平仲。
王禀到了,其馀三人却迟迟不来。
西门庆也不急,让王禀先带他检阅龙卫左厢。
西门庆走了一圈,问了些粮饷发放、军械保养的事,王禀对答如流。
西门庆心中满意,又让人把龙卫左厢的兵额名册和粮饷帐目搬来,当场让书吏核对。
龙卫左厢的帐目还算干净,兵额与实数相符,粮饷发放也有据可查。
西门庆合上册子,说:“龙卫左厢的底子不错。王都指挥使治军有方。”
王禀谢过,站在一旁。
接着就是其他三厢了。
在王禀的帮助下,西门庆手里很快就查到了一些把柄。
杨可世吃空饷,一个满编千人的军实际只有七百人,剩下的三百人粮饷全进了他私囊。
姚平仲私自使唤士兵给他家修宅子,还克扣军械库的兵器拿去卖了。
就连刘光世那边也不干净,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挪用。
这些讯息有几个是王禀递来的,有几个是那些被约谈的主官投桃报李透露的。
西门庆把证据一一收好,并不急着发难。
杨可世、姚平仲和刘光世果然坐不住了。
三人聚在城外一家不起眼的酒肆里密谈。
王禀投向西门庆的事,他们当天就知道了。
童贯认可西门庆的讯息,更是象一记闷棍敲在他们头上。
杨可世沉着脸说:“这小子动真格的了。他查帐是假,摸我们的底是真。”
姚平仲冷笑一声:“怕什么?他一个毛头小子,查得出什么来?你我在这行伍里混了多少年,帐本上的手脚,岂是他一个外行看得懂的?”
刘光世却坐立不安,他是三个人里最沉不住气的,手里的酒杯转了半天,终于开口。
“你们别忘了,他背后站着蔡太师和童枢密。童枢密若要办我们,那是连蔡太师都拦不住的事。我看,不如先派人去探探他的口风。”
另两人没有接话。
刘光世心中更加不安。
他这个人打仗本事一般,在官场上最会看风使舵。
当天夜里,他便让人给西门庆递了一封帖子,约在城东一处僻静的勾栏见面。
西门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