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开封府,陈文昭已经在后堂等着。
他脸色也不好看,见西门庆和贾政进来,先让人上了茶,才沉声道:“贾员外郎,西门都指挥,此事本官绝无徇私。
昨夜三更,狱卒巡查时发现贾琏面色青紫,倒在草席上,已经没了气息。狱医来验过,说是心脉骤停,象是急症。
可陈某人也不敢妄下定论,已经让人将尸首领回,暂厝在偏院,等仵作再验。”
贾政手都在抖,问:“我侄儿素日虽有些浪荡,身子却一向康健。怎么会在牢里突发心疾?”
陈文昭道:“这个本官也在查。贾琏在牢中这几日,饮食起居都有记录,并无异常。只是昨夜送饭的狱卒,今早却不见了。陈某人已经让人去追了。”
西门庆听到此处,目光一沉
狱卒不见了,这事便不简单了。
他问陈文昭能不能看一眼贾琏的尸首,陈文昭点头,让人带他们去了偏院。
贾琏躺在门板上,面色灰败,嘴唇乌紫。
西门庆凑近细看,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这哪里是什么急症,分明是被人做了手脚,多半是毒。
可眼下没有实证,他不能当众说出,只对陈文昭使了个眼色。
陈文昭会意,让贾政先去前厅歇息,自己则把西门庆拉到僻静处。
西门庆低声说:“陈大人,贾琏肯定不是病死的。他的指甲发黑,明显是中了毒。加之狱卒又跑了,更加说明有猫腻。”
陈文昭也意识到了这个事情,不过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个贾琏一死,事情就闹大了。
大理寺的仵作来得比西门庆预想的还快。
西门庆没有回避,亲自站在门板旁看着他们验尸。
老仵作掀开贾琏的衣襟,拿银针探了咽喉,又取了心口一滴血化在酒中,银针针尖微微发黑。
老仵作面色一沉,对陈文昭低声道:“大人,此人并非心疾猝发。颈侧有暗红细痕,指甲乌紫,心血遇酒即黑,是中了慢毒。毒入五脏,发作时与心疾无异,若非验得仔细,极容易糊弄过去。”
陈文昭脸色铁青,看了西门庆一眼。
西门庆微微点头,意思是果然不出所料。
陈文昭让人将尸首盖好,又问仵作能看出是什么毒。
老仵作摇头说,象是川滇一带的草乌混了别的药,具体是哪几味,还得再验。
西门庆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种毒药,寻常人肯定弄不到,能用这种手段的,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贾琏在外面得罪的人不少,难保不是被人灭了口。
贾政在前厅等了半晌,越等越心焦,终于忍不住闯进偏院来。
他看见仵作正在收拾验尸家什,又看见陈文昭和西门庆的脸色,心中已经咯噔一下。
西门庆没有瞒他,将仵作的结论简略说了。
贾政整个人象被抽去了骨头,靠住门框才没有栽倒下去。
他喃喃道:“琏儿是被人害死的……是在开封府大牢里被人害死的……”
他忽然攥紧了拳头,转身便往外走。
西门庆追上去问他去哪儿,贾政头也不回地说:“进宫。我要去见元春。贾家是皇亲国戚,琏儿死在开封府大牢里,这个公道,我自己去找官家要!”
西门庆没有拦他。
贾政说得对,贾琏虽然不成器,可到底姓贾,是荣国府长房嫡孙。
贾元春在宫里是皇妃,贾家是正经的皇亲国戚。
贾琏被人毒杀在开封府大牢里,这事已经不是开封府能压得住的了。
贾政去宫里找元春,元春再向赵佶哭诉,赵佶必然震怒。
果然,当天下午宫里便传出了讯息:官家震怒,命大理寺、开封府、皇城司联合会审,严查贾琏死因,限五日之内给出结果。
西门庆回到荣国府时,灵堂已经搭了起来。
王熙凤一身缟素,站在灵前指挥着丫鬟婆子们布置香烛纸马。
她虽然跟贾琏早已没有多少夫妻情分,可到底做了这些年夫妻,面上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她见了西门庆,只是眼圈微微一红,又很快压了下去,问:“查出什么来了?”
西门庆低声将仵作的结论说了。
王熙凤咬着嘴唇,半晌才说:“我早知道他早晚要出事。只是没想到,最后被人毒杀在开封府的大牢里。”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又去安排灵堂里的事了。
西门庆刚走出灵堂,便看见薛姨妈匆匆走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