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秦可卿早已离去,鸳鸯已经替他备好了官服。
他今日要去三衙拜见两位顶头上司。
禁军三衙,殿前司、马军司、步军司,他这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隶属马军司和步军司。
顶头上司是马军副都指挥使宿元景太尉和步军副都指挥使王子腾。
至于殿前司副都指挥使高俅,不直接管他,想给他穿小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好在宿元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王子腾又是自己从郓城乱军里背出来的,有这两人遮着,日子总不会太难过
他先去了马军司衙门。
宿元景五十多岁,面容清瘦,一部花白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说话慢条斯理,见西门庆来拜,笑着让他坐下,说蔡太师举荐的人,果然一表人才。
他又说龙神卫是禁军精锐,日后操练的事不必急,先熟悉营务,有事多来问。
从马军司出来,他又去了步军司。
王子腾正在后堂看文书,见他进来,态度比在青州时还热络几分。
只见他拉着西门庆的手说:“贤侄,郓城的事,本官一直记着。往后在东京,有什么不便之处,尽管来找我。”
西门庆谢过,又说自己初来乍到,诸事不熟,还请太尉多指点。
王子腾笑说指点谈不上,互相照应便是。
两人又说了些青州旧事,西门庆才告辞出来。
从两位太尉处出来,西门庆心情大好。
三衙之中,高俅虽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却管不到他这一摊。
头上没有高俅压着,又有宿元景和王子腾两位顶头上司照顾,往后这京官当得便不至于处处掣肘。
他刚翻身上马,准备回天香楼歇息,宫中便来了内侍传旨,说官家宣他即刻进宫。
西门庆不敢耽搁,跟着内侍一路进了宫城。
赵佶在寝殿偏阁见他,脸色不如平日从容。
他见西门庆进来,也不寒喧,直接说:“西门卿家,朕的小皇子病了,烧了两日,太医们束手无策。慕容贵妃说你是神医,哭着求我让你来看看。”
西门庆跟着赵佶到了后宫一处偏殿,慕容贵妃正守在床前,眼睛哭得通红。
那小皇子不过三岁,躺在锦被里,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偶尔还咳两声。
西门庆先给慕容贵妃行了礼,又上前视图。
他翻开孩子眼皮看了看,又搭上脉,脉象浮数,应是外感风寒入里化热。
这征状,八成是小儿肺炎。
他问慕容贵妃,小皇子可曾受过风寒。
慕容贵妃说前几日带他在御花园里玩,回来便有些咳嗽,当夜便烧了起来。
几个太医垂手站在一旁,为首的陈太医拱手道:“本官已用了银翘散合麻杏石甘汤,又施了针,只是热度不退。”
西门庆没理他,转头对赵佶道:“官家,皇子的热势太急,这样烧下去恐伤及肺络。臣有一味专退高热的小儿秘药,只是不曾带在身上。请官家容臣回天香楼取药。”
赵佶当即命人牵来一匹御马厩的良驹,说:“快去快回。”
西门庆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出宫。
回到天香楼取了那盒儿童布洛芬混悬液,又顺手揣上头孢克肟,这才掉头再入宫城。
前后不过两刻钟。
回到皇子寝殿时,那小皇子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
几个太医正在一旁交头接耳,见西门庆进来,陈太医皮笑肉不笑地道:“西门都指挥使少年英雄,想来必有良方。只是太医院自有规矩,用外来药石,须经我等验看……”
西门庆根本不搭理他,径直走到榻前,将那布洛芬混悬液摇了摇,按小皇子的体重算了剂量倒了一小勺,一点一点喂了下去。
赵佶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
慕容贵妃紧张地攥着帕子。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那孩子额上渐渐沁出一层细汗,潮红的脸色慢慢退了回去,呼吸也平稳了些。
慕容贵妃伸手一摸,喜极而泣:“退了!烧退了!”
赵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拍了拍西门庆的肩:“西门卿家,果然神医。”
陈太医几个面面相觑,脸上挂不住,却也不敢当众质疑。
西门庆却没松口气,沉声道:“官家,贵妃娘娘,这药只是退热,治标不治本。一个时辰之内,热势还会再起。”
慕容贵妃脸色一白:“那怎么办?”
西门庆道:“臣先留下守着皇子,查清病根。请官家与娘娘先歇息,这里有臣在。”